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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匆匆吃了口飯,就開始準備做豆腐的東西了。李青暖先借著大鍋里的熱水把之前買的一塊紗布洗干凈,然后幫著田鐵石把過濾豆漿的撐子支到灶臺上。
接下來是個細致活兒,過濾豆渣的時候,用紗布隔開的撐子要轉圈兒晃動,但不能讓帶著渣的湯汁流到鍋里。等過濾完后,田鐵石就半蹲在灶臺上,要用之前準備好的柴火板子使勁兒擠壓留在紗布里的豆腐渣。
看著豆渣都發干了,這手上的勁兒才松下來。田鐵石燒起了灶火,過幾息的功夫,就要歪著脖子跟正在融鹵水的媳婦說兩句閑話。
這是倆人分出來過的第一個年,雖然手頭不寬松,可李青暖怎么都覺得心里松快樂呵。她不是貪心的人,也做不來張氏跟小張氏那樣潑辣厚臉皮的事兒,可她的心里也打算著以后的日子呢。現在分出來了,吃苦受累她不怕,來年開了春化了凍,日子總會好過的。這也算是個盼頭了。
鍋里的豆漿滾熟了,田鐵石先舀了一大碗,又放了點白糖,這才獻寶一樣的湊到李青暖跟前。那模樣,真像是搖著尾巴的巨型忠犬。
其實李青暖清楚,這漢子有時候跟小孩似得,只要自己對他討好得行為有個夸獎,他就能自己樂半晌。就著田鐵石的手,李青暖喝了一大口豆漿,入口都是新豆子的清香,并沒有多少豆腥味。因為加了糖的緣故,還有些甘甜。
看著媳婦喝飽了,田鐵石就把碗里剩下的幾口灌進了自己肚子里。然后開始看著媳婦點鹵水。
點鹵水并不容易,點嫩了成不了型,或者直接成了豆腐腦,點老了豆腐不好吃會發硬還又干又碎。李青暖憑著嫂子跟前世陪姥姥做豆腐的記憶下了鹵水。等鍋里的豆漿成了自己想要的腦狀模樣,她才側了側身子,讓自家男人上來壓豆腐。其實接下來的步驟也就簡單了,就是要把鍋里半固體的豆腐倒進模子里,輕輕擠壓了多于的水就算完事兒了。
等到熱豆腐出鍋,李青暖先用刀切了一小塊,伸手塞進自家男人嘴里。一邊笑還一邊追問香不香。
香,哪能不香呢。往年他從來不知道準備過年用的物件,是這么樂呵的事兒。看著媳婦笑的那么開心,田鐵石一個勁兒的夸媳婦手藝好。還順帶著摸著媳婦的肚皮,跟閨女交流著嘚瑟嘚瑟。
收拾完了做豆腐的事兒,接下來李青暖就開始煮做豆豉的黃豆了。她先讓田鐵石把豆子洗一遍,然后放進鍋里,加的水剛好沒過豆子。剛剛手拄著灶臺倒水的時候,指尖帶了一些鍋底灰,可李青暖的心思全在那豆子上,根本沒注意到。這會兒覺得腦門兒上被灶膛里的火跟一邊兒的熱鍋熏出了熱汗,她直接抬手抹了一把。結果巴掌大的白皙臉蛋上,直接被劃出了幾條黑線,看的田鐵石心尖子又癢癢又樂的。
☆、第52章 沒有極品的小日子
李青暖把豆子煮好后,用笊籬把豆子盛出來,然后趁著熱乎勁兒攤開鋪平時放舂米的簸箕上。想了想,她還起身用篩面的籮子把豆子扣起來,然后讓田鐵石端回了正屋。
接下來就要第一次發酵了,說白了就是讓豆子生出菌絲長毛,等到簸箕里的菌絲長滿了,才能拌料。
忙活完了手上的事兒,日頭也到了當空里。李青暖惦記著前兩天嫂子何氏招呼的話,說二十五家里煮肉,讓她過去幫忙。所以她跟田鐵石交代了一聲,就穿了半新的厚棉襖出了門。
不想半道上遇到了打著哆嗦身子單薄的李大鵬,看著他那副模樣,李青暖著實忍不住咋舌。老李家在村里可不算貧窮,往年地里收成也是不賴的,加上李老漢也少不了去鎮上做工,家里積蓄可不算少。也不知道這李大鵬怎么就把好好的日子敗成了這幅光景。
雖然心里嘀咕,不過李青暖可是一步都沒有停留。既然跟老宅那邊分開了,而且沒有一點情分了,自己也就沒有立場再去同情他們。更何況,在她看來,老李家的日子也都是自己作的。李大鵬雖然沒有跟他娘跟姐姐一樣為難過自己,但也從沒拿自己當過親人,這么算下來,她又憑什么去幫助一個好吃懶做自作自受的家?
很顯然,李大鵬也看到了李青暖,他有些發楞的看著穿著厚棉衣挺著肚子的女人,嘴角動動半天也沒叫出一聲姐。不是沒臉皮,而是從來沒叫過,所以實在張不開那個嘴。
直到李青暖在岔口處繞道離開,他才回過神兒來,裹了裹身上的薄衣裳。想起去娘那聽到的話,他最終嘆口氣,眼底泛了紅。本來也想過去找李秀娥這個二姐討個說法,害死了爹還賣了娘,怎么著也不是做閨女該干的事兒啊。可誰知,去了二姐那個村,就聽說二姐被姐夫打了個半死。而那個不滿一周的外甥兒,也早夭了。
報應啊,如果不是二姐氣死爹爹,還貪圖那頭小病豬,怎么可能讓外甥染上那種好不了的病灶?
冷颼颼的寒風吹打在臉上,加上凍得發疼的手腳,讓李大鵬忍不住想要是當初自己對大姐好一些,要是娘沒有虐待過大姐,現在他們是不是還能一家和樂?
看著大姐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李大鵬終于頹廢地垂下了腦袋,任由心底悔意翻騰。其實他也清楚,就算重來一次,依著娘跟姐姐貪婪的性子也不會給大姐好臉色看。而當初年幼的他,也會因為家里對大姐的態度,無視她甚至欺負她。
※※※
在潮河溝,年下殺豬后的肉除了過年吃的,剩下的都要腌制起來,只是這腌肉卻不是前世自己知道的那種。并不是用花椒鹽巴涂抹在肉上,把肉裝進甕里,再倒一些烈酒,用石頭壓住,每天幫肉翻身。等著入味了,再用繩子掛到外面,陰干或者曬干。相反,這里的腌肉,是先要煮熟,然后用油炸一下上色,順便把肉里面的油分炸出來,以備來年吃。
所以李青暖到的時候,正好見大哥跟嫂子把煮肉的大鍋支到了院子里。還有石家嫂子跟林大娘提著兩桶熱水往大鍋里倒進去,還有李家五叔抱著柴火準備點火。
一群人樂呵的忙活著手上的活計,見李青暖從外頭進來,幾個人都打趣兒了幾句。德發家媳婦還好生問了一頓啥時候生,這娃鬧不鬧騰,李青暖都笑著答了話。
林月娘刷洗著手上準備放肉的木盆,一邊兒用開水燙著一邊歪著身子湊熱鬧。后來說道李家老宅這會兒都荒了,院里全是枯黃的雜草,壓水井也崩了,凍了滿院子的冰云云。唏噓的同時,還不忘挖苦幾句老宅那邊的人都沒人性,反正左右是為李青山跟李青暖兄妹倆抱不平呢。
李青山聽了心里有些別扭,不過看著媳婦紅潤的面龐,再看一直纏著妹子玩鬧的兒子。他心里的那點小糾結跟不忍,最終化作青煙消失無蹤。
往年每到這個時候,媳婦何氏總是發愁,兒子也會縮在家里不出門。因為李老漢跟后娘王氏總會想盡辦法來折騰吵鬧幾遭。媳婦是個好的,使不了性子罵不了人,總會被逼的紅了眼眶。有時候大郎護著他娘,還會被王氏隨便摸到啥掃帚棍子使勁兒抽幾下。
如今,總算是離開了那些心狠無禮的所謂長輩親人。
“妹子,等會你就去屋里幫忙照看著幾個半大的孩子,外邊兒活兒重,你可不敢搭手。”何氏見李青暖拉著兒子的手進來,趕緊在圍裙上擦了下手,然后招呼著她進屋。
屋里還有兩個半大的小閨女,一邊欠身張望著,手上還掛著翻花繩的玩頭。見李青暖大著肚子進來,倆人趕緊爬到了炕沿邊上,探手去摸她的肚子。
大郎從炕桌上摸了一塊糖塞進嘴里,囫圇不清的說姑姑肚子里懷著的是他的小弟弟跟小妹妹,別人沒份兒。那洋洋得意的小模樣,咋瞧著都讓人覺得搞笑。
何氏給李青暖到了兩碗水放炕桌上,有交代了大郎幾句。等聽到五嬸子扯著嗓子讓人把肉下鍋,她才匆匆忙忙去看著。
兩個妞妞都是聽話的,而大郎也得了何氏的囑托要好好看著姑姑,加上李青暖本來就是個喜歡孩子的小性子女人,所以很快四個人就玩鬧成了一團兒。
李青暖先是跟大妞玩花繩的時候多翻了幾個花樣,就引得幾個孩子連連歡笑,直吵鬧著要跟著她學。
屋里面的人嘻嘻鬧鬧好不開心,而院子里圍在一起干活的人也都有說有笑的熱鬧著呢。到了后邊兒,反倒是李青山這個漢子除了幫忙抱柴火提水,沒了別的事兒干。
等肉香味兒飄開的時候,李青暖正摟著二妞趴在窗戶口往外看。一排的小腦袋,煞是喜慶好玩。
何氏擦干凈手,沾著涼白開撕了一大碗肘子肉,又去灶房絆了點咸菜的湯汁兒,然后滿臉帶笑的送進了屋里,讓自己妹子跟三個孩子解解饞。
李青暖畢竟是個成人了,雖然聞著肉香味也有些饞嘴,可看著湊在炕桌邊眼巴巴看著她,等她發話的三個小家伙,她不由笑了。拿了筷子一個挨一個的投喂,直到幾個孩子吧嗒著嘴巴吃的滿嘴油光才罷休。
眼看著過了晌午,李青山進屋問了一句田鐵石有沒有出門,就打發了大郎去跑腿兒把人叫來,張羅著大家一起吃頓飯。
院里幫忙的鄉親一聽這是該做飯了,都嬉笑著爭搶著收拾灶臺,搬桌子。大家都是一個村,平日里也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少不了吃誰家的一口糧食。再者,今兒是來幫忙煮肉腌肉的,咋的東家也得管一頓飯。
年下家家戶戶都喜慶著呢,就是有那么幾乎戰場上沒了兒子的,何氏也都讓人送了一條熟肉過去。
“李家媳婦,飯菜讓你五嬸子她們張羅,你跟我弄點山藥面剁吧點碎肉渣子。今兒趁著人手多,咱就著鍋里豬肉的湯,把豬灌腸跟豬皮凍做出來。”張大娘一邊用花椒跟鹽巴揉搓著盆子里的大腸跟肺婆子,一邊兒揮揮手跟何氏招呼著。
肺婆子其實就是豬肺,這里的人覺得這東西不好做也不好吃,但凡寬裕人家都會喂了家里的牲口。只是一般莊戶人家舍不得糟蹋東西、所以每次煮肉后,都會挑出這不好嚼爛的豬肺,剁吧剁吧混著大鍋底里留下的肉渣,再攪拌一些山藥面灌進豬大腸皮兒里,再放進肉湯鍋煮熟。
這東西不金貴,但沾著醬料半點粗鹽倒也很下飯。
至于豬皮凍就更好做了,就是弄些干凈的豬皮,放鍋里一直熬著,等水開了,就丟一些花椒大蔥鹽進去就行。一般等灌腸熟了,這豬皮也就熬的差不多了,趁著冬日里夜里冷,放在不見光的墻根底下凍起來。啥時候吃,啥時候用刀切一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