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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最是敏感單純,她們只憑著自己的感覺去確定喜好善惡,尤其是小球兒雖然被爹娘舅舅他們寵著,可到底也是羨慕村里那些有爺爺奶奶抱得孩子的。
而嚴老爺心里清楚田鐵石是自己的幺兒,加上隔輩親,總會對精靈古怪的小球兒生出許多耐心跟歡喜來。再者,他大半生都在陰謀詭計中侵淫,哪瞧不出個好賴?
小球兒雖然會討好他,但那份討好卻是親昵更多,像是帶了對長輩的依賴。更重要的是,小丫頭年紀不大但卻被教養的極好,并不憑借著自己這個主人的喜歡偏愛瞧不起小人,端看她對老管家的態度,就能瞧出一二的心性。
嚴老爺自認為看人眼光獨到,這般思索下來,對小球兒更是疼到了骨子里。
至于幺兒鐵石,他更是覺得欣慰的很。那孩子雖說受過不少苦楚,可娶的妻子也是賢惠的,不僅將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而且也是個疼漢子的婦人。而鐵石本身,也是個可塑造的,雖然因為眼界問題沒法像他兄長那邊出入朝堂跟戰場,但也是個有能耐且知福的。
也許是人老了,或者是因為看慣了權貴家族之間的齷齪跟人性險惡,所以嚴老爺并沒有覺得鐵石“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這點追求不上進。
“大爺爺,你讓大刀叔叔再教我個變紅花的戲法,回去我也表演給爹爹娘親看,還有弟弟妹妹也要看的。”小球兒踢蹬著小短腿兒在一臉肅然,臉上有一道大疤瘌的大刀叔叔跟前轉了一圈兒。一臉崇拜的瞧著這個叔叔,就差扒到人家身上了。
小球兒嘴里的大刀叔叔其實是老爺子身邊的一個暗衛,暗衛的選拔是極為嚴苛,而傳承更是極難的。尤其是帝王身邊的暗衛,更是以冷血理智唯命是從而生,所以一般人靠近他們,只覺得有嗜血的陰冷感。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是怎么長大的,雖然不敢對他撒嬌鬧騰,但也是不畏懼的。
想到這里,這個久不跟人打交道的冷血漢子的眸光,也不由放柔了一些。手上的動作更是緩了幾分,有意讓小丫頭瞧個清楚。
當然,事實上卻是,這個被田鐵石兩口子外加李青山一家跟趙鐵牛他們慣著長大的小丫頭,打一歲的時候就揮著胳膊跟趙家拴著的那頭豹子打招呼。后來更是養過幾個月的小豹子崽兒。
跟野性的物件待久了,那性子可不就有些野了?
說起來李青暖當初還真是廢了不少功夫,才沒讓閨女真的變成小狼崽子。
等到快晌午的時候,田鐵石才帶了自家媳婦來接閨女,當然他們也帶了不少吃食來。都是自家做的小東西,雖然不一定能讓人看到眼里,但也算是一份心意不是。
“這個點兒過來,家里那倆小的可有人照看著?”嚴老爺是見過那兩個小人兒的,粉嫩白皙帶著奶香,因為還沒幾個月,所以見了人也只會咿咿呀呀的亂拍手。一見之下,他的心可就被融了去。
至于對李青暖,他更是因為那藕節一樣亂舞著胳膊又不怕生的小龍鳳胎而滿意的不得了。
早些時候,奏報里說著丫頭打小養在后娘名下,不得爹娘庇護,性子懦弱無用。他還尋摸著要是遇到個不爭氣的,自己也不怕費事兒用些手段,讓幺兒再娶一個能干的。現在想來,幸虧老二晉安王一家先來打了個照面。不然只怕自己白白壞了一樁好親事。
“劉大娘這會兒在那給照看著呢,小家伙兒貪睡,帶著也省心。”李青暖麻溜的把胳膊上挎著的籃子遞給管家,“這是我前兩天琢磨出來的新菜式,大哥他們都說挺下飯就帶過來給您嘗嘗鮮。”
“對了,眼看到了年節,您要是有啥難辦的事兒或者有啥體力活兒,就去家里知會一聲。”相處的多了,李青暖也感念對方的好,尤其是因為小球兒的關系,兩家走的是越來越近。
甚至李青暖隱隱感受到了當初在李老漢跟王氏身上沒有感受過的慈愛,再者她又不傻,嚴大伯雖然以鄰居的身份出現,可對自家憨子卻是忒好了一些。
更別提一開始他總借著各種由頭看孩子,那眼神兒活脫脫就是前一世自家爺爺奶奶看自己的模樣。如果一次兩次,還能說是巧合或者對方博愛,可這么長時間了,對方一心付出,再傻再呆,李青暖心里都會有猜測的。
只是對方不提,她總不能的冒冒失失的問不是?
不過自從心底有了猜測,她對嚴家也越發的恭敬,碰上事兒了也會提醒自家那憨子去搭把手。
日子一天天過著,田家作坊甚至開始開設自家的小酒館,當然李青暖如今自然也成了甩手掌柜的。除了對賬跟研制新菜品,大部分的時間都用在了帶三個屁孩子上。
而田鐵石依舊抱著哄媳婦,媳婦最大孩子老二的想法,在朝河溝過著踏實的日子。絲毫沒有因為生意做大,口袋里有了銀票而生出啥別的心思。
春去秋來,轉眼之間,小龍鳳胎也三歲多了,開始跟著自家姐姐念字了。要說小球兒雖然淘氣,可也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不僅聰慧還極疼自己的弟弟妹妹。
在倆小人兒剛會呀呀咿咿吐字兒的時候,她就開始磕磕巴巴的給小家伙背三字經了。至于睡前小故事,自然也是搶在娘親前頭的。
☆、第85章 周日加更三親人與糾結
剛入春,天兒還有些寒涼,大早天蒙蒙亮的時候,田家大門就被砸的砰砰響起來。聽得李青暖一陣心驚。
田鐵石利索的穿好衣裳,又幫還煩著迷糊的媳婦套了件夾襖,這才下炕出屋。
聽著聲音,似乎是嚴大伯家的管家,只是瞧著樣子似乎是出了啥了不得的大事兒。
這兩年,田鐵石雖然沒念過去尋爹娘的事兒,可也確確實實把嚴大伯當做了長輩恭謹著。更別說倆人正月里總要喝一壺,那時候嚴大伯的話是句句都能戳在他的心坎上。
“大叔,怎么了?”田鐵石一開門,趕緊扶住腿腳有些發軟正踉蹌著要摔在地上的老管家。
“田家侄子,快去瞧瞧我家老爺吧!”一句話又急又惱,眼看就要哭出聲了。
之前嚴老爺之所以離開京城,無非就是因為日漸沉疴,醫正大人乃至神醫簡都斷定老爺病入膏肓,不足一年壽命。所以自離開皇宮,他便讓隨性御醫時刻給老爺調理著,眼看過了兩個年節都未有岔子,他慢慢也就松了口氣,只以為醫正太過夸大脈案。
誰知今兒大早,值夜的下人來報說老爺在屋里咳得厲害,他趕忙去瞧,卻不想正瞧見老爺嘔出一口黑血,眼見就要昏死過去。
他自老爺在府邸時候就跟隨左右,幾十年的相處,自然清楚老爺的心結所在。所以只能找上門來,希望在這個關口能圓了老爺的遺憾,或者借個喜信兒能讓老爺轉危為安。
一聽嚴大伯不好了,田鐵石趕緊去屋里知會了一聲媳婦,然后匆匆套了外衫跟著去了嚴家。
寬大明亮的屋子里彌漫著濃重的中藥味道,床上一直待自己極好的老人卻不復往日的清醒和溫和,反倒是面色黑黃,眼窩凹陷。不知怎么,他腦中忽然就想起了媳婦教自己識字時候的那個“形容槁枯”的詞兒。
再瞧給嚴大伯診脈的大夫一臉惶恐的樣子,田鐵石只覺得有那么一口氣憋在心頭,吐不出來的難受。
“大伯?”田鐵石見大夫收了物件,趕緊上前輕聲叫到。
嚴老爺迷迷糊糊似是回到了當初,安國公府的后花園,一身大紅宮緞輕紗長裙的女子,被京中名媛淑女簇擁著,一步步靠近百花綻放的花圃。也一步步的踏在了他的心上。
“純兒......”
女子慵懶的應付著眾人的討好,無所謂的撫著流云髻上憋著的金鳳釵,也不知聽到什么好笑的事兒,隨機眉頭輕挑,露出一個明媚的笑意。單說那份雍容與氣度便是眾位閨秀無法企及的。
那便是他青梅竹馬一同長大的女子,也是他未過門的妻子。此時的她笑的張揚,美的凌厲,似是天底下最讓人敬仰的女子。
青煙飄起,眨眼之間,似是進了端王府之中。珠簾璀璨,金線勾邊的大紅拽地長裙熠熠生光,此時的她依舊被眾人簇擁,只是眉宇間卻不見了曾經的無拘與慵懶。縱然是雍容華貴,大氣磅礴,卻也少了一份讓人心動的震撼。
至于她周圍那些吵吵不休之人,卻都是他因為各種緣由收入王府的妾室。他從來不知,那些伏低做小的女子那般聒噪那般......令人厭煩。
接著,天色轉黑,高墻之上,一身青白常服百褶襦裙的女子冷聲言道,“弒父奪權,視為不忠不孝。殘害兄弟,害的無辜百姓命喪刀下,視為不仁不義。如此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人,縱是乞兒也當誅之。”
他離她那么近,似乎就一步之遙,觸手可及。可看著那個威脅她改口求饒的刀刃一點點劃破她的脖頸,他竟然無力阻止。他不斷的上前,不斷的伸手想要阻止,可刀刃一次次的穿過他虛無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