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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你……幫我選一份茶。”
☆、第十八章
剛下了車不過數分鐘,當李云疏看到那棟典雅古秀的二層小樓后,原本疑惑猶豫的心情頓時寧靜了下來。他安靜地跟在霍錚的身后,聽這個男人低聲解釋著:“劉老很喜歡茶,也很精于此道,是華夏茶會的理事。”
正說著,兩人一起踏步過了高高的黃木門檻,真正進入了這間古色古香的小樓。在一名身穿青花旗袍的小姐的帶領下,李云疏穿過一扇骨牙珠玉的雕鏤屏風,眼前豁然開朗。
“豫肖閣以經營茶葉為主,這里的東西都算是上等的,劉老以前也曾在此購買過茶葉。”俊美高大的男人壓低聲音說道,那磁性優雅的聲線在狹長窄小的走廊里顯得格外低沉:“劉老的眼光很高,但我不希望你有太大壓力。你只要隨意看一看便好,幫忙的事不需要太放在心上。”
李云疏聞言,不由抬首看向霍錚。
由于四處張望的緣故,他比對方落后了半步,而從他現在的角度,只能看見男人堅毅流暢的臉部線條和緊抿著的薄唇。李云疏微微愣了半晌,然后微笑著搖首道:“我會盡力的,不讓你失望。”
霍錚低吟了一聲,并沒有再回答。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從俊雅的青年身上飄過,嘴唇翕動,到了嗓子眼的話卻沒有再說出口。
其實……連霍錚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開口請對方來這里。
在這過去的幾天里,他已經找了幾位茶專家來請教該如何給劉老送上這份賀禮。不提最近霍氏即將與劉氏合作的項目,就是兩家幾十年的老交情也讓霍錚必須得費心去思考這份賀禮。
但是,就如同與劉老相識了幾十年的霍老爺子說的一樣,在整個b市,就算是請了華夏茶會的會長親自挑選茶葉,恐怕都難得能入了劉老的心思。
劉老的愛好奇怪,對于茶葉更是有著超乎常人的偏執。
同一品類的茶種,去年的要,今年的不要。不同品類的茶種,這個要,那個不要。
這可真真是讓霍大少費盡了心思。
或許是病急亂投醫,又或許是死馬當活馬醫,霍錚裝作不經意地垂眸望了李云疏一眼,目光在青年精致漂亮的眉眼上停留了一瞬,又極快地離開。
或許……
是看著這個人永遠淡定沉著的微笑,就讓他有了一種莫名的信任感吧。
進了二層樓的時候,李云疏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豫肖閣一層那低調奢華的裝飾風格,但是當他真正進入那一間沉淀滄桑的寶物間后,李公子仍舊是忍不住睜大了雙眼,贊嘆了許久。
整間屋子只有三十多平的面積,放置的東西也不多,卻樣樣是精品。東西兩邊的楠木寶物架各六層八行,以間斷相隔的對稱式設計,將整面墻排滿。在寶物架上,從寶相花紋鑲嵌瓷瓶到素三彩紅龍碗,共96樣精巧別致的物件綻放著歲月沉淪的清香。
僅僅是一眼,李公子便認定這些全是真品。
待再走進屋內,引路小姐剛剛退出門外,李云疏便忍不住上前幾步走到一扇彩畫漆屏風前,怔怔地停住腳步。清雅的鳳眸微微瞪大,李云疏驚嘆了片刻,終于低聲嘆息道:“沒想到……在這里還能見到清流激玉琴。”
聽了這話,霍錚不由詫異地問道:“你認識這把琴?”
李云疏戀戀不舍的目光在那張淺雅素凈的古琴上停留了許久,接著才轉過頭,微笑著看著霍錚,道:“這把琴叫做清流激玉。初彈之時,有如清泉相撞,再彈之時,又如玉石作響。琴聲清脆,回音繞梁,是難得一見的精品。”
一道幽光從霍錚的眼中閃過,他輕輕嗯了一聲,還沒再說話,便聽見李云疏又“咦”了一聲。再看去,只見李公子已經移步到了一邊,停步在一卷長軸畫卷前,凝眸沉思。
霍大少見狀,也轉了眼看向這幅畫,一邊看著,他一邊低聲道:“這幅畫是豫肖閣的珍藏之一,在珍玩古畫業內似乎挺有名的,好像是叫做……”
“千山盡水圖。”一個清亮的男聲忽然從李云疏的身后響起,他轉身看去,只見一個大約三十多歲的斯文男人正笑著走了過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銀絲眼鏡,道:“這副千山盡水圖是豫肖閣的珍寶之一,在整間藏寶閣里也是數得上一二的。”
話畢,那人的目光在李云疏的身上掃了一眼,然后轉首看向霍錚,笑道:“霍先生,很久不見了。今天來,是想買一副字畫回去給霍老爺子品·賞嗎?”那人刻意在“品賞”兩個字上加重了音調,帶了點戲謔的味道。
霍錚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沒在意到對方格外加重的音調,也好像霍老爺子沒有那種牛嚼牡丹的趣味。俊美宛如天神的面容上依舊淡漠冷靜,霍錚道:“我們來買茶。”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們這最好的茶。”
那人了然地笑了兩聲,說道:“最近好像劉老的七十大壽要到了啊……”
霍錚抬眸睨了他一眼,不再說話。
那男人臉上的笑意更盛,他正準備再說寫什么,忽然余光里便望見那個俊秀漂亮的青年正仔仔細細地盯著那幅畫使勁地瞧,從筆鋒暈染到右上角的兩行提字,一點都沒有分心,好像正在欣賞品鑒一份珍貴至極的寶物。
那人微微愣了一下,問道:“這位先生似乎對這副千山盡水圖很有興趣?”
聞言,李云疏再賞鑒了那幅畫許久后才轉過身,笑著回答道:“我叫李云疏。”俊雅的輕笑與青年精致的面容極襯,那笑容讓年輕的男人閃花了眼,過了半晌才聽到李云疏似乎已經說了幾句話:“……千山盡水應當是取自這幅畫旁邊的兩行提字——‘千山有盡時,百水無絕處’吧。”
聽到這話,那人詫異地愣了一會兒,然后點頭道:“嗯,確實是取自這兩行提字。有什么問題嗎?”
李云疏聞言卻是搖了搖頭,然后再次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那幅畫許久。從畫面上清秀雋永的群山青黛,到山脈間繞行而過的玉帶般的碧水長河,就在那人忍不住想要再發問的時候,李公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這幅畫是贗品。”
那人立即瞪圓了眼睛,驚道:“你說什么?!”
這時候,就連沉靜冷淡的霍錚都忍不住將驚異的目光投向眼前的青年,他的心中剛剛升起一陣濃濃的懷疑,但是在看到李云疏鎮定自若的目光后,那種疑慮又不知怎的,轉化為了無需理由的信任。
只見李公子微微搖首,長嘆一聲:“畫是真的,字……是假的。”
☆、第十九章
“畫是真的,字……是假的。”
這話一落地,整個寶物閣里頓時沉寂了幾秒。不過片刻,那長相斯文的男人慢慢地冷了臉,嚴肅鄭重地問道:“李先生,不知道您這句話是什么意思?這幅千山盡水圖雖然算不上是國寶級的佳作,但是也已經在我們豫肖閣掛了五年了。至少有七八個業內專家特意為它來到b市品賞、鑒寶,如果這只是你的戲言,那么還請收回。豫肖閣,從來不會有贗品。”
一點沒有了剛才的嬉鬧玩笑,這男人語氣凝重認真,甚至隱隱帶了一絲位于上位者的壓迫感,直白地向李云疏壓去。
見狀,霍錚皺了眉,下意識地向旁走了一步,正好擋住了青年的半邊身子。這個一向矜貴高傲的男人用寬廣的身軀將李云疏擋在了身后,沉默地看著眼前臨近暴怒邊緣的眼鏡男人。
因為身高微微高上一點,霍錚垂首,那人抬頭,兩人對視了半晌,霍錚啟唇道:“羅聞,云疏是我請來的客人,請你冷靜一點。”
被叫做羅聞的男人卻顯然不可能就這樣罷休:“霍先生,您請來的客人我們豫肖閣自然會尊重。但是,一個完全不懂行、卻狂妄地擅自品鑒的毛頭小子,我們豫肖閣從來不會尊之為客。”
聞言,霍錚眉頭稍蹙,沒有再開口。
羅聞的話說得極有道理,每字都精準有理。甚至對于他們這些行內的人來說,羅聞此時的態度已經算得上是極好了。被別人質疑、批判,這對于任何一個有眼界和辨假水平的收藏家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侮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