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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導(dǎo)演名氣來看，從劇組配置來看，更重要的是從未來的獎項票房來看，陳嘉的判斷是目前的《貂蟬》遠(yuǎn)勝《玉飛音》。

對于這兩者，宋晚知道的比陳嘉要多，她將后背靠在車座上，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是，《玉飛音》不如《貂蟬》。”

☆、第56章 家人

車上，陳嘉了解今晚酒席的來龍去脈，最后下了這樣一個評語：“《玉飛音》不及《貂蟬》。”

宋晚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應(yīng)道：“是，《玉飛音》不如《貂蟬》。”

她之所以這么說，正是因為見過了王汝康和他的《玉飛音》的結(jié)局。上輩子，王汝康的確是用心拍了，《玉飛音》也可以說是相當(dāng)具有誠意的一部作品，然而，有些時候，并不是用心就能取得成功的。當(dāng)年，這部《玉飛音》完全淪為陪跑者，票房獎項雙雙失利。在那之后，宋晚也在沒聽過王汝康重整旗鼓再導(dǎo)些什么戲，窩回他哥哥的劇組里做了個小攝影師。

娛樂圈就是這樣，有時候你砸千金也不一定能聽見聲響。她是個窮人，沒有多少資本可以依仗，揮霍不起。所以她必須謹(jǐn)慎，每一步都不能踏錯，不能冒險。

宋晚將頭倚在車窗上，低低地又嘆了口氣。

車內(nèi)一時無話，倒是駕駛座上的林曉曉滿含遺憾地說了一句：“可惜，玉飛音啊，宋奶奶可喜歡她了。小時候就記得她總說什么這位是女人中的豪杰，活呢就要活得像她一樣。”

宋奶奶是小時候林曉曉和她待的那家孤兒院里管廚房的一位老奶奶，孤身一人也沒有親人，一直都待在孤兒院里。宋晚就是被她從門口撿回來的，名字也是宋奶奶給取的，就是跟了她姓。宋奶奶這個人慈祥又和藹，院里的孩子們都喜歡黏著她，有時候宋晚和林曉曉被院長和其他阿姨罵了，就跑去廚房找她。宋奶奶總是會給她們?nèi)弦粌煽诤贸缘模缓蟊е逅齻儭?

宋奶奶是個戲迷，最愛玉飛音，平日就喜歡和孩子們講這一位。她總說玉飛音活得不容易，但偏就是在這不容易里活出了精彩。玉飛音是女老生，在她那個年代，京劇就是男人的天下，女老生沒有唱出名頭的，也沒有被人看得起的。在玉飛音之前，還沒有一個女老生被當(dāng)成角來捧過。那時，玉飛音剛剛登臺唱戲，還沒討得看客的喝彩，先得了名旦松鶴鳴的青眼。兩人來往一陣，漸生情意，可此時松鶴鳴的父親不愿接納玉飛音，這個老固執(zhí)同世人一樣，認(rèn)為松鶴鳴有了情就難入戲，會被玉飛音毀了，且也覺得玉飛音配不上自家兒子。而松鶴鳴本人，他也不敢接玉飛音入門。是以兩人情斷，玉飛音潛心苦練，硬是在群男人之中沖殺出來，唱出了名堂，被時人封為“玉皇”。她自己向世人、向松鶴鳴證明了，她不但不會毀了任何人，還能成就自己。

宋奶奶喜歡玉飛音的戲，更喜歡玉飛音這個人，常常都要和她們講的。直到臨走前，宋奶奶都拉著宋晚的手，叫她好好學(xué)玉飛音。只可惜，上輩子她不聽話，沒學(xué)成，到頭來把自己毀了。所以這一回，她得好好學(xué)，把張宴宴那些人都給踩到腳底下去，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把這出戲給唱好。

宋晚倚著車窗，看路旁盞盞路燈往背后倒去，輕聲跟了一句：“是啊，宋奶奶最喜歡玉飛音了。”

林曉曉也沒再繼續(xù)開口，她心里也想得明白，喜歡是一回事，演不演這個戲又是一回事。一個是一線導(dǎo)演精心籌備的沖獎作，一個是萬年攝影師初闖影壇的處女作，雖然未來是個未知數(shù)，但單從這前期來看，孰優(yōu)孰劣一目了然。

車行一路，三人再沒談起《玉飛音》這個話題。到了以后，宋晚讓林曉曉送陳嘉回去，自己一個人便上樓去了。先躡手躡腳地回自己的家里換掉高跟鞋收拾收拾，才提了藥酒去對面敲門。

雖然今早孟其芳沒有攔她出門，但宋晚曉得，他對自己不顧惜身體高強度工作一直是不贊同的。她還挺擔(dān)心孟其芳會生氣的。

敲三下門，等上幾秒，門便開了，一只手機先伸到了她面前。

手機屏幕上是《華夏電影》發(fā)布的一條微博，文字內(nèi)容大致就是簡述了今天邀請到龍昆和兩位新任龍女郎來拍攝封面，下面配了九張拍攝過程的工作圖，其中大半都有宋晚和她腳上那雙細(xì)跟高跟鞋入鏡。

“呵呵”干笑兩聲，宋晚一手把孟其芳舉著手機的這只手臂按下，另一只手提著藥酒在他面前晃了晃，強行轉(zhuǎn)移話題問道：“你昨天說要幫我擦藥酒，還算數(shù)嗎？”

孟其芳上前就把人打橫抱進(jìn)屋去，邊走邊問：“你上午還說穿平底鞋，算數(shù)嗎？”

宋晚理虧，低頭認(rèn)錯：“工作需要嘛，不想讓你操心。你別生我的氣。”

孟其芳把人放在沙發(fā)上，掐了掐她的臉：“你不能騙我。”

“下不為例！”宋晚勾了他的脖子就主動去親了一下側(cè)臉。現(xiàn)在她覺得自己找到一點點小竅門，親一親哄他高興。

但哪有她想得那么好糊弄。

孟其芳側(cè)過臉就吻住了她的唇，壓在沙發(fā)上來來回回親了好久，親得她不住告饒。宋晚被親得面紅耳赤，不知道多努力才找出力氣按住了孟其芳伸進(jìn)她上衣里的那只手，一面往后縮一面紅著耳朵連聲地保證：“不騙你不騙你不騙你……”

孟其芳原是帶著點氣惱，吻著吻著那原來的怒氣都無影無蹤了，變得單純地專注地只去追逐那粉嫩的柔軟。唇齒相交，意亂情迷。宋晚來之前洗過澡，發(fā)絲肌膚之間都還帶著淡淡的花香，一絲絲若有若無的芬芳，聞起來讓人舒心，讓他忍不住沉溺其中。本來還只是隔著衣服掐著她的腰，偶爾間衣擺撩起就碰到了里面的肌膚，嬌嫩細(xì)滑，不由自主地探了進(jìn)去。

被按住了手，孟其芳咬了咬她的唇，然后從這意亂情迷中找回理智，收回手，將衣擺拉回原位。含著唇瓣喘勻了氣，他坐起身順帶把身下的人也拉起來，開始重新談?wù)拢骸安灰_我。你不能因為有些事情你猜我會生氣會擔(dān)心，所以就選擇不告訴我、騙我。我愿意為你操心，不要騙我。”

他說得認(rèn)真，所以宋晚即使臉燙得不行，也還是抬了頭正視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答應(yīng)了：“恩，不騙你。”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但你不能生我的氣……不能生太久。”

孟其芳點頭成交，俯身就要再吻一下。剛剛有了那一段，宋晚現(xiàn)在心跳得還快到不行，臉也覺得熱到燙手，才不要讓他得逞，身子往后一縮，右腳就踏在了孟其芳的胸口上：“腳疼！”

孟其芳笑了笑就放過了她，坐回去捉住那只小腳放到自己腿上，伸了手去討藥酒。

“我洗過澡來的，真的不嫌棄吧？”雖然昨天這人明確表態(tài)過，但鑒于原來的潔癖屬性，宋晚還是忍不住再確定一下。

“不嫌棄你。”

孟其芳拿過藥酒，搓熱了掌心才往上到了點，雙手合握住宋晚的腳踝慢慢開始揉著。

宋晚最先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剛剛才有了那么令人面紅耳赤心跳加速的一段，可當(dāng)孟其芳熱熱的掌心貼上的她的腳踝的時候，她原先還在飛快跳著的心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孟其芳的動作慢慢的，又很小心，像是把她當(dāng)做了六歲的小娃娃一樣。

很久很久沒有被這樣疼愛過了。

宋晚回憶了很久才想起來，這種令人心安的感覺，是家人的感覺。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還在孤兒院的時候，宋奶奶還在的時候，她被院長阿姨兇了的時候就跑去廚房，宋奶奶會把她抱到長凳上去坐著，給她擦眼淚。宋奶奶每天都在廚房里忙，一雙大手滿是老繭，總是擔(dān)心自己手太糙會擦破小孩子的臉，所以每回給她擦眼淚的時候都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可在宋晚心里，那雙手是天底下最柔軟的一雙手，軟軟的，熱熱的，容許她在那手心里任性，讓她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來。

所以每回，宋奶奶越是給她擦眼淚，她就越是哭得厲害。把宋奶奶哭得沒法子了，就會把人攬到懷里去拍著后背哄，不要再掉金豆豆啦，奶奶給你做糖水蛋吃。這招是宋奶奶的絕招，回回都管用的。每回搬出糖水蛋，宋晚就會乖乖地忍住哭聲，自己開始擦眼淚，慢慢地就不哭了也不委屈了。然后就坐在長凳上看著宋奶奶燒水煮蛋，每回把孩子哄住，她自己也開心得很，燒著水的時候就開始唱：“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論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先帝爺下南陽御駕三請，算就了漢家業(yè)鼎足三分……”

唱的是《空城計》里玉飛音的那段。

玉飛音啊……

宋晚不知不覺間思緒就飄遠(yuǎn)，還是被孟其芳捉著腳輕輕拉了一起才回過神來。對上他詢問的目光，宋晚伸腳輕輕踩了踩他的掌心，垂了眸輕聲說：“想起你喊我膽小鬼了。”

☆、第57章 名分

孟其芳輕笑了一聲，捉牢她的腳，繼續(xù)小心地給她擦藥酒。

宋晚過了一會，又開口問他：“你知道王汝康嗎？王汝寧的弟弟，也是他的攝影師。”

孟其芳點頭。王汝寧的片，他一般都會看。

“那你覺得他怎么樣？我之前查了查，他拿過兩次金鳴獎的最佳攝影，聽說非常的厲害。”

“不錯。”孟其芳看宋晚閃著一雙求知若渴狗狗眼，于是又多說了一些：“他的鏡頭很好，尤其是構(gòu)圖、運動最好。《明月樓》里有一個五分鐘的長鏡頭，從俯拍到繞著明月樓的懸空下降時的旋轉(zhuǎn)拍攝，最后扎江面的水下拍攝，非常漂亮。”

聽起來是真的很厲害啊……宋晚抿著唇連點了好幾下頭。然后她又皺了眉，說不上是不甘心還是如何地又問了一句：“可說到底，電影的核心還是導(dǎo)演吧？攝影、劇本、演員那些都還是要由導(dǎo)演來最終做決定的，一般來說，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