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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伯禮讓所有人把劇本翻到第一頁,直接從頭開始講戲。他話不多,言簡意賅,條理清晰。
梁遠星聽得入迷,突然被點了名。
梁遠星,你說說對自己角色的理解。
他第一次從趙伯禮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胸口暖融融的。
他渴望自由,所以主角把他帶出壓抑的家庭的時候,他就把主角當成了恩人
趙伯禮點點頭,韓子真也給他比了個贊。
試演一下第10頁的場景。
梁遠星照著自己的理解演完,卻聽到身邊的何琦嘀咕了一聲:臺詞這么差也能來。
對面的姚湘卻說:我聽著挺好。
女主和男二兩人顯然合不來。
姚湘是學表演的,何琦是半路出道,按說姚湘的贊美更有說服力,然而何琦的話語像帶著刺在梁遠星心口撓過。
他本來就不是科班出身,沒處去練臺詞功底。
趙伯禮當然顧不得他們兩人之間一閃而過的小摩擦,依次讓在座的人演了一遍角色的高光時刻。他們都是前輩,比梁遠星更有經驗。
趙伯禮表情平靜無波,除了演技純熟的姚湘之外,對別人只有批評。
都說趙伯禮性格冷淡,眼睛的弧度卻能騙人。他可能對你不屑一顧,但看你的時候,你還是會誤以為深情。有人還說,他看自家灶臺的眼神可能都是含情脈脈的。
現在,那雙深情的眼睛無情地審視著每個人。
等午休時間,其他人都去工作室的餐廳里等外賣送來。梁遠星走近趙伯禮,叫了聲趙老師。他在其他人面前說說笑笑都放得開,到了趙伯禮面前,卻莫名忐忑。
他想解釋熱搜的事,可是怎么開口?
趙伯禮放下手中的咖啡:正好,我也要找你。
梁遠星更加忐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趙導先說。
趙伯禮根本沒提熱搜的事情:你試鏡的時候找對了人物的眼神,眼神比臺詞重要,不要被別人影響。
知道了。
沒想到趙伯禮會安慰他,梁遠星心情稍稍平復。
人都是貪心的他見不到偶像的時候,想著能見一面就滿足了;跑龍套在片場見過面,就奢求深層的合作。現在如愿以償,他卻還想要趙伯禮的認可。
我能把臺詞說得比科班出身做得還要好,等我幾天。
他說得擲地有聲,仰頭對視的時候,幾乎能看到趙伯禮眼中燃起斗志的自己。
趙伯禮頓了頓,問他:你找我什么事?
梁遠星的聲音一下子就輕了:我就是想說熱搜不是我買的。
當然不是你。
你知道是誰做的?那要不要想辦法壓一下啊?我的名字熱度已經降下去了,但是你的話題好像還在前排
連他的這點小把戲都要回應,那我就算在圈子里白混了。
梁遠星愣了。
他設想過趙伯禮的很多反應:熟練地準備公關,冷笑著憋大招報復回去,或者誤會梁遠星在自炒。
唯獨沒有想過,趙伯禮不在乎。
他的偶像從沒怕過誰,眼里是一如往常的自信。
對自己來說天塌地陷的輿論危機,在趙伯禮面前不過是對手的小打小鬧。他像往前用力奔跑卻撞到了輕飄飄的棉花,滿心的焦急全都撲了個空,趴在地上摔得好痛。
他悶悶地說:那就好,我就是怕你誤會。
趙伯禮隨意地應了一聲,喝完手中的咖啡。
剛才梁遠星可能以為自己很兇,然而落在趙伯禮眼里,他濕漉漉的眼睛里就寫了兩個字:委屈。
委屈的背后,確實帶著幾分狠勁。
趙伯禮周圍的人都功成名就,早就心馳意懶,拿了獎之后演戲劃水的、拍戲撈錢的、上節目混出場費的人數不勝數。但梁遠星的眼睛里,有久違的認真在破土抽芽。
他開始期待,梁遠星是不是真能在開拍前短短幾天內,把自己的人物臺詞練得比科班出身的演員還要好。
打開手機,他看到自己的話題在前排,#梁遠星學霸#這個話題在后排。兩個人的緋聞早就不見蹤影。
對不懂行的人,特別是粉絲來講,先爆出緋聞再澄清,順便宣傳梁遠星的學霸人設,的確很像梁遠星自導自演。
然而面對私生活混亂的指控,這幾乎是最漂亮的反擊了。
只需要別人再幫一把,梁遠星就能撇清最后一點營銷搏出位的嫌疑。
趙伯禮給經紀人李召打電話:給電影里所有主演都買個熱搜。
李召喝水差點嗆到:祖宗,你不是最討厭殺青之前買熱搜了嗎?
這次特殊。
特殊在哪?難道你是想壓昨天那個花邊新聞?李召的語氣仍然是不可思議,以前你根本不屑于理的。
別廢話。
李召確實不敢再多問,生怕惹趙伯禮不痛快。
工作室動作很快,熱搜上亂七八糟的話題一下子被《逆旅》的演員們占滿。
吃瓜群眾茫然:所以昨晚的學霸人設,不是梁遠星在自炒,是趙導要為新戲造勢,拉著整個演員組一起上熱搜?
第5章 簽名
梁遠星從趙伯禮的工作室回來,立刻去學校圖書館換班。《逆旅》開拍之后就不能再打工了,他要趁著還在燕京,多賺點錢存著。
圖書館前臺有個綠色的鐵皮箱子,用來暫時存放學生還回來的雜志期刊。可是今天箱子里竟然塞滿了淺色的信封,一封封擺得錯落有致。
跟他交接班的同學指著鐵皮箱,又羨慕又酸:這幾天聽說大明星要在圖書館打工,好多女生都來送情書。
梁遠星:
今天的錢賺得格外困難,每隔幾分鐘都有人來找他搭訕甚至要簽名,仿佛拿到他的簽名回去留著能升值。他想在空余時間看劇本里的臺詞都不行,生怕有人默不作聲地佇立在他眼前,瞄到劇本的內容。
梁遠星只好等回家再看。
不就是練幾頁臺詞嗎?
他最擅長的,就是對自己狠心。
他看了幾部經典的影片,琢磨臺詞的抑揚頓挫,讀劇本讀到口干舌燥,一遍遍聽自己的錄音。
但是他越聽越覺得糟糕,劇本中少年天真通透的靈魂不該沾上疲憊,可他清亮的嗓子已經帶上了渾濁的啞。
他填鴨式的練習,怎么可能比得上別人幾年的功底?
離開拍只有幾天了。
梁遠星頹然倒在床上,盼望身心的疲憊能帶自己入睡。
他播起了趙伯禮的專輯,可是閉上眼之后,那多年以來讓他安心睡去的低沉嗓音,忽然不再溫暖了。
趙伯禮認可自己試鏡的表現,安慰他,讓他不要受影響,可正式開拍之后,自己會不會讓他失望?
虛幻的聲音充斥著他的腦海,掀起一陣陣鈍痛。仿佛有人對他說
你臺詞太差。
你不配拿到這個角色。
你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都是白天何琦的挑釁給他帶來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