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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等四人也在。傅橫舟避嫌不能,同寶珠一塊兒給太后磕頭謝了恩,聽御前過來的小內侍說,皇爺得了幅畫,請侯爺同去品鑒,忙不迭地告辭去了。
女眷們笑了一通。太后命人添了張椅子,讓寶珠坐在自己跟前,笑著撫了撫她的鬢發。
閨房里的事不能明著問,但她眼里的關切顯而易見。
寶珠愧怍不已,卻只能抿著嘴低下頭去,什么也不說。
小宮女綰兒湊到眉舒耳邊,竊竊私語了兩句,聽得眉舒忍不住“噗呲”笑出來。
太后聞聲望過去,笑問:“你們主仆倆說什么呢?”
眉舒拿手帕掩著口,忍了半晌,方能答話:“方才有人不知怎的,在平平整整的甬道上崴了腳,把旁邊那一個急得不得了,想拉又不好意思拉。娘娘說好不好笑?”
皇后跟著露出一分笑意,寧妃咳了兩聲,善善則不住地乜向寶珠,意圖拿目光審審她,寶珠卻鐵了心不肯抬頭,任她們怎么笑話去。
“好了。”太后打了圓場:“人家新婚夫婦,哪經得起你們這么調笑?”又對寶珠道:“今兒不便久留你,回去還要給婆母問安呢——說起來是國禮大于家法,到底有些不近人情——再進宮便是重陽,也快了,你們年輕夫妻,怕還嫌短暫得很呢。”
寶珠起身道:“娘娘把我們想成什么了?哪有這樣不知禮的…”又坐了片刻,告退出來。
一面往天和宮外走,一面盤算著不知傅橫舟到哪里賞畫去了,可要等一等他。
迎面卻遇上小篆。對方畢恭畢敬地行了個大禮:“給夫人請安。”
寶珠稍稍側身避過了,頷首道:“梁總管好。”
她態度不冷不熱的,小篆明知道緣故,只佯作不覺得,道:“皇爺同靖寧侯、薛光祿這會兒還在畫館呢。夫人不如到兩儀殿稍候一時?左右您待會兒還得向皇爺謝恩,豈不更便宜?”
寶珠微咬著牙,勉力笑了笑:“總管說得很是在理。既然進宮一趟,是該見一見陛下。”
小篆聽她這聲口,莫名覺得后脖子有點發涼,轉念又想:管它呢!自己奉命把人領過去便是了。這一位別看素來和軟,真犯了脾氣,皇爺未必招架得住,屆時哪還騰得出空尋自個兒的不是?
第64章 .六十四桂花芡實糕
皇帝自散朝后就在宣政殿里候著了。今日朝堂上要議的事兒不少,否則他倒想輟朝一日。原還擔心回來得晚了,寶珠那里無論如何都要設法拖上一拖才是,誰想他這么坐不是站不是的好一陣,她竟還不見人影。
飛白看這情形,上來回稟道:“皇爺,御膳房新來了個造蘇式點心的廚子,想是能投女眷們的口味。這會子也該傳膳了,奴才讓他準備準備?”
這是小篆臨走時提點他的話,別直不隆咚地勸皇帝進膳,要拐著彎兒地讓他分分神,沒準要等的人說話就到了。
皇帝想了想:“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哪一樣來——就讓他們可著拿手的做吧!”隨即又添上一句:“不要太甜膩了,要酥脆的。”
飛白應下來,出來撓了撓頭,覺得不大對勁:蘇式點心講的就是香甜軟糯,皇爺這要求,不是反其道而行之嗎?
卻也只能按原話去御膳房吩咐。造點心的幾個大師傅面面相覷一回,定下一樣桂花芡實糕、一樣少擱糖的棗泥麻餅,再配上幾樣咸口的北方點心小食,這才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東西做得了,人也到兩儀殿了。小篆這才顛顛兒地過來,請皇帝移駕。
皇帝“嗯”一聲,起身讓飛白提好食盒,負著手信步往殿后走去。
兩儀殿就在宣政殿正后頭,眼力好的人,還能對著打招呼呢。
就這么幾步路,皇帝愣從閑庭信步冷不防地變作了腳下生風,又在那邊明間跟前剎住了,勻了勻氣息,連打簾子的機會都沒給小篆,自己一掀就彎腰進去了。
寶珠正坐在里頭看書。兩儀殿的布置還和從前一樣,連自己當日壓字箋用的鎮紙都還在,旁邊的《典論》仍舊攤開在她未看完的《論方術》一節。
她怕書上落了塵,便用手絹輕輕拂過,倒是很干凈的,不覺捧著翻了幾頁,看入了神,直到皇帝走過來方才察覺。
寶珠起身蹲了福,卻不肯吭聲。
皇帝一笑,伸手拉住她:“這時候回過味兒了,要怨恨我了…”
寶珠想將手抽回來,沒能拗過他,只得別開臉去:“我怨您做什么?我若真有那份兒氣節,昨晚早一索子吊死了。”
“誒!”皇帝氣她嘴上沒忌諱,訓又訓不得,強硬地將人摟過來,箍在懷里:“我如今知道了,你心里有我,你舍不得我。”
寶珠冷笑了一聲:“您當然知道,否則您憑什么這樣戲耍我?”
皇帝一時語結。他知道這事一旦揭開,寶珠必不能輕易哄轉過來。可真要自己看著她成了別人家的媳婦,與別人生兒育女,那決計不能夠。
她要怨自己,就讓她怨吧。
寶珠推開他,卻說:“單是把我當傻子,我也認了。可您…您這是平白把這么大一個把柄往臣子手里送啊!您憑什么以為人家跟我似的,打落牙齒和血吞,將來都不留著這個做文章了?”
皇帝聽得又驚又喜:她這樣怨他了,字字句句實則還是在為他著想!
恨不得將人抓著再親香個夠,然而哪敢再造次,試試探探地牽住她的手,溫言軟語道:“這一點你更不必懸心。我實同你說吧,那傅橫舟原附在薛誓之門下,從前我未曾即位時,偶然也在小宴上見過。聽聞他素來癡戀著一個妓子,只是一則家中老夫人死活不允,二則那妓子身價極高,虔婆不肯輕放,總有好幾年了,還是沒能得償所愿。”
他見寶珠只是默然,唯恐她多心,忙又說:“雖是低賤如草芥的玩意兒,他當個稀世珍寶一般,如今既然得了我的恩準,自然該鞍前馬后地效力。”
寶珠沒好氣道:“你的一片真心,再怎么胡鬧都占理;別人的一片真心,就只是胡鬧了。”
皇帝被她嗆聲,也不還口,猶替她謀劃道:“那妓子已經著人買來了,先不拘安置在哪兒,等你什么時候得了空,再連著傅橫舟以前那些房里的一道抬舉起來,要讓他記著你的恩德。只是一條,她的文契,你收好了。”
寶珠暗想:到底是當皇帝的,無論什么時候,都不忘捏著旁人的命門。
自己還操心別人算計他,也是白操心的。
良久,只是嘆了口氣。
皇帝見她有所松動,也不逼得太緊,轉而道:“說是新來了個專做點心的廚子,我想你一大早地來,便是墊過肚子,這會兒也該餓了。叫他們端上來嘗嘗吧?”
吩咐一聲,小篆忙打著手勢讓侍膳的機靈些,布好了碗碟就撤。
兩個人也不分席,攢了一張蝶幾,粉定瓷碟里裝的是甜口,竹篾船兒里裝的是咸口,個個都不過巴掌大小,二三十個擺開來也不顯堆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