饞饞綿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既來之,則安之。玄賾無法可想,仍向皇帝施了一禮,隨幾名內(nèi)侍而去了。
事成一半,皇帝滿心想著趁熱打鐵,隨后就想派人接長公主來。
還是寶珠道:“您也太不容分說了些。”想了想,“大中晌的日頭最毒,著急忙慌地接了長公主來,她一路上未必受用,過不了多會兒又得趕在宮門下鑰前回去,否則太妃勢必不能放心。這樣又有什么益處呢?”
她勸著皇帝坐下來:“況且玄賾今日實在算是被您連誆帶唬扣下來的,只怕也是滿肚子冤枉兼不解,何如晾他一晾,他自己若能想通最好,即便不能,那時候長公主再來開解,大概總比這會兒管用些。”
皇帝沉吟一時,點了點頭:“你說得是,我太急于求成了。九兒再喜歡他,也不能讓他給九兒臉色看。住兩日,煞煞性子——他是聰慧的人,不會權(quán)衡不來利弊吧?”
可權(quán)衡利弊過后的,還有幾分真情呢?
若是換作旁的任何一個人,寶珠都會勸阻皇帝,別做這強人所難的事兒。只有長公主例外。
誰也不知道,她還能看幾場雪、賞幾回月。
鐘鼓饌玉、珠圍翠繞,都不如多一刻好眠更能讓她泰然。而這是頭一回,她傾心于一人。
午后時分,芷蘭院的宮人傳了消息來,長公主昨日回宮后過于勞累,今兒捱了半日,還是難受得緊,傳御醫(yī)來看過,仍按往常的方子煎了藥服下,好歹安睡著了。
“怎么這時候才來說?”皇帝皺著眉,揮退了回話的人,又對寶珠道:“明日散了朝,我瞧瞧她去,晚些再回來。”
寶珠便說:“您多待一會兒。昨兒在善世院時,她心里不知道多么難過,卻只是壓在心里不肯說——要么,還是我遞牌子進宮去,同為女子,說話倒比您方便些。”
“也不用遞牌子了,白從皇后手里過一回,她又不管這些。”皇帝想了想,“左右你如今起得早,不如和我一道。”
寶珠過了三個月便不再吐了,可五更起的習(xí)慣卻一成不變。同皇帝一起進宮正好,兩人在至道門前分道。
寶珠便往內(nèi)宮去,先見過了喬太妃,才來芷蘭院中探長公主。
長公主的精神比她想的要好些,也不氣喘了,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宮人往來忙碌。
待得寶珠進來,她的眼睛方才亮了一瞬,隨即又黯淡下去:“怪我不爭氣,難得同你們出去玩一回,又害得大家擔心了。”
寶珠打趣道:“不是為這個。我是怕昨日的糖猴兒不干凈,你吃了鬧肚子呢,趕忙自個兒先來請罪了。”
長公主這下開懷了些,說:“天氣熱,我這房里又不用冰,便叫她們把糖猴放在前院的冰鑒里的,化倒沒化,只是有點怪模怪樣了。母妃跟前的姐姐沒防備,一打開還被嚇了一跳呢。”
寶珠亦隨之莞爾,心里越發(fā)憐惜起她來:這樣纏綿病榻的日子,還能養(yǎng)出這樣天真純善的脾性。
玄賾的事,她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了。往好里說,怕最終叫她加倍失望;往壞里說,于她的身體更沒有益處。
猶豫片刻,才道:“昨日請了玄賾禪師到家里來,本以為他要去別處游學(xué),興許不能夠久留,誰想他到底答應(yīng)了,在府里小住一陣。等你好些,再接你到府中玩吧!”
“還一再煩擾他清修做什么。”長公主不由得脫口而出,隨即慢慢低了頭:人家說的是接她去府里玩,又沒讓她與禪師見面。
寶珠只是抿嘴笑,舍不得再取笑她。
二人正相顧無言,忽有一宮人從外頭走進來,行禮道:“皇后娘娘聽說夫人來了,請夫人少時千萬去她宮里坐坐呢!”
第100章 .一百織造郎
皇后乃是后宮之主,命婦進了宮,理應(yīng)前去拜見。
寶珠一心只惦記著長公主,實在是有些失禮的。
長公主忙說:“夫人且去吧!等我好了…再去叨擾夫人。”
寶珠聞言,鼓勵地對她點點頭,辭了她和喬太妃出來,這才往鳳儀宮趕。
畢竟顧忌著肚子,她不愿走得太快,幸而隨行的宮人也未出言催促,只是一味地沉默溫順。
會是為著什么呢?寶珠心里倒也沒有過多的不安,皇后當著喬太妃母女的面召了她去,想來不會是必須背著人的事兒。
她與皇后交情不深,相識卻不短,內(nèi)心里是不愿把人往壞里想的。可懷著孩子,忍不住似地有些杯弓蛇影。
進了鳳儀門,皇后平素起居皆在后殿一帶,今日倒在前院正殿里候她,寶珠便知不同尋常,宮人們倒了茶,又都無聲地下去了,單留她們兩個在屋中。
寶珠正要行禮,皇后搶先一步起身將她攙住了,旋即竟矮身朝她跪了下來:“求夫人救我范家!”
寶珠大驚失色,忙屈膝去拉皇后:“娘娘如此,當真叫我不得活了!”又顧著腹中孩兒,不敢使盡全力。
她如今何等金貴?皇后也怕真將她挨著碰著,不過是情急之下,無人可求了。便依勢站起來,一手握著絹子拭淚,一手猶攥著寶珠不肯放開:“我是急昏頭了,一來就叫夫人平白為難。”
寶珠被她攜著一道坐了,因不知內(nèi)情,便說:“娘娘這話言重了,我們這些人原本就是侍奉娘娘的,只是不知道所為何事。”
皇后臉上淚跡已干,徒留些許粉痕,本無甚大礙,但她自覺狼狽得很,半掩著面道:“家門不幸,子孫們都不成就,不過仰承皇爺庇佑,授予一官半職。未能為朝廷分憂,已然很是汗顏,誰曾想我那兄弟糊涂,在江寧被那起子小人哄著,織造局天大的虧空都推到他一個人頭上來,皇爺發(fā)了大火,要拿他問斬,家父一聽,當即昏死過去…”
說來真是沒指望透了。太后不滿意她這個兒媳,一心想抬舉恪妃;皇帝也并不愛重自己這所謂發(fā)妻,逸興這一遭行差踏錯,正給了他借題發(fā)揮的由頭;最恨的還是逸興,國舅爺?shù)拿柖嗝赐L(fēng)!他在江寧作威作福時,可曾想過她這個做姐姐的?
起初只聽說是貪墨,后來仿佛又牽扯了人命在里頭,傳得沸沸揚揚,七嘴八舌的也辨不出真假。
至于皇帝,由始至終,他連一面都不肯見自己。
呵!他當然不會見。他巴不得自己這個人都憑空消失了才好,否則怎么給他的心頭肉騰地方?
真是可悲呀——自己還坐在這里,向心頭肉求情。
這些個事,寶珠從來沒聽皇帝提起過,有關(guān)朝政,她自然也不會開口問。
皇后已然找到自己說情來了,想必旁的門路都是走不通的。一入宮門深似海,連父母手足都無力顧及,暫不論官場上的對錯,皇后的心情,她是能夠體會的。
然而她也唯有勸慰道:“娘娘萬勿悲慟至此。國舅再有什么不是,總歸是他一人的過失,皇爺怎會因此遷怒您與國丈呢?朝廷上的事兒,沒有咱們插嘴的份兒,但國丈抱恙,很該及時調(diào)養(yǎng)過來,皇爺許是機務(wù)繁忙,等知道了,也必會賜下藥材、加以垂詢的。無論如何,還請您珍重自個兒才是。”
聊勝于無吧。皇后原也不奢望她能左右皇帝的決斷,不過是窩囊了這么些年,忽然厭倦了,不想再受這糊里糊涂的悶氣。皇帝想憑娘家的罪狀把她拉下去,讓寶珠來坐這皇后寶座,那也要看寶珠自己能不能坐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