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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極艷麗,香卻淡雅。
是蒼瀾花。
鳴梁山巔高聳入云,其上竟無一草一木,整個峰頂曠野皆為火紅的蒼瀾花覆蓋,像是云端深處燃燒起終年不滅的烈焰。
雖然在千年前, 蒼瀾花確實是很普遍的靈植,且多為獨生,像如今這般聚集很不尋常,但若是喻見寒說拿它沒辦法,謝遲卻是不信的。
笑話,堂堂九州劍尊,難道連花都對付不了?
所以說,蒼瀾花中一定藏著什么。
謝遲眸中閃過一絲勝券在握,他追隨著雀鳥疾速貼地而行,宛若一只云鷹掠過般,蒼瀾花海中霎時掀起陣陣漣漪。
像是湖泊中泛起波瀾,血紅的花瓣隨風揚起,呼嘯著在謝遲的身后落了一場繽紛的花瓣雨。
而罪魁禍首卻對身后的場面一無所知,他依舊在悶頭向前,仔細搜尋著蛛絲馬跡。
可除了一大片蒼瀾花外,整片山巔曠野都一覽無余,根本就不存在任何事物了。
小劍修,你莫不是在誆我吧。謝遲擰緊眉,他不耐煩地驟然駐足,轉身詢問道。
只一回頭,他所有的疑問都噎在喉頭,連帶著呼吸都微滯,卻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漫天的星辰花海,便這般淌入他的眼眸。
只見除去紛揚的蒼瀾花雨外,銀白光芒的星點正在空中四散紛飛,它們微微閃爍著,躍動著,活像是九重天上的仙人醉了酒,無意向人間傾倒下了萬千璀璨的星辰。
風蘊草。
謝遲見到這久違又熟悉的故交,不知為何,眸中竟是一熱,就好像在這漂泊無根的世間終于覓到了一個同伴。
白衣劍尊卻是于星河燦爛中踏劍而來,他眸中帶著不可察覺的溫和笑意,道:謝前輩,這便是我要帶你看的。
不是滿山極烈極艷的蒼瀾花,而是在其下蟄伏隱藏的,如星子般璀璨的風蘊草。
風蘊草,一種不算靈植的靈植。它們對靈氣波動極為敏感,只要有人經過,便會驚攪了它。就像吹開蒲草一般,它們會懸空而起,甚至顯現出行人前進的軌跡喻見寒解釋著,他微微抬手,向前做了個撈的動作,星點卻像是生了靈智一般,輕巧地借風飄遠了。
他看著自己空蕩的掌心,毫不在意地笑道:根本沒辦法用靈力捕獲控制它們,偏偏有它們加入的脂粉,又極受修士歡迎。除去專門的捕獲器皿外,無人可取得風蘊草,難得則價高,如今它的身價已逾千金。
謝遲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他的眸光靈動,卻是故意打趣道:難道連喻劍尊也取不得?
喻見寒微微一笑,他用事實證明了這點。他的手輕揚,風蘊草便自覺地退避三舍,若是想要追蹤上去,它們便乘風溜得更遠了。
我周身靈壓過于凌厲,天然就被其排斥,連近身都做不到,又談何取得。
謝遲的鳳眸笑成了一彎新月,他開始暗搓搓地得意起來,拉長腔調道:這你可就找對人了!
他伸出修長的五指,輕巧地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只見漫天的星點竟是無風自動,規規矩矩地匯聚起來,凝成了一條閃耀的光帶。
像是孩童得到了心儀的物件,謝遲眸子亮了起來,落滿了星光。
他一邊操縱著星河橫縱排列,一邊不忘向喻見寒解釋:千年前的風蘊草是人見人怕的東西,若是在被人追殺的路上遇見了它,自己的行蹤就會被徹底暴露,所以它也被稱為瘟神
提到瘟神二字,謝遲微妙地停頓片刻,卻又繼續毫不在意地笑道:但我不怕它,你知道為什么嗎?
他回頭看向喻見寒,只見九州劍尊微微搖頭,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因為我修習的功法特別,動用的既不是靈氣,也不是與靈氣同源的魔氣。謝遲卻是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坦然說出了,而是心魔之息,或者說是戾氣。
心魔戾氣不似靈氣那般,由天地生源。它來自人間,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要為惡,便生心魔。而偏偏,風蘊草排斥靈氣,卻極愛心魔之息。
謝遲勾起嘴角,指尖點上一簇星光,像是在教訓不聽話的懵懂孩童一般,他嘆息道:明明長了靈植的毓秀模樣,偏偏向往污濁之處,真是奇怪。
喻見寒卻是聽懂了,他接過話頭道:所以我這算是歪打正著了?沒想到前輩的功法,竟剛好能控制這風蘊草。
那是!謝遲又開始得意了,他們管風蘊草叫瘟神,可在我眼里,它卻是我的救星。若我被人追趕,只需往風蘊草所在處一藏,然后控制它們指出一個錯誤的方向,便能輕而易舉地擺脫追兵
見喻見寒含笑看著他,謝遲霎時機敏起來,他警惕地瞪著那人道:等等,你可答應過我的,若是我能取得,就歸我所有。
堂堂九州劍尊,可不能反悔啊。
喻見寒卻是真正地笑了起來,他肯定道:自然,都歸前輩你。
無論是蒼瀾花還是風蘊草,只要你想要,我皆數奉上。
第6章 東妄(六)
收到喻見寒的保證后,謝遲又高興起來,他指尖輕動,隨意操控著星點變換,笑道:當然,我也不會獨占全部的,這樣吧,風蘊草賣的錢我們五五分。
他挑眉自夸道:怎么樣,夠意思吧!
喻見寒卻是將目光從他的臉上挪至天際,他心情頗好,微微頷首道:好,都依前輩的。
等到匯集起部分星點到面前,謝遲又開始犯愁了。
這要怎么裝啊
總不能拿衣服兜著去吧。
正想著,一只精巧的木匣子便被遞到了他的跟前,謝遲順著那只修長的手看去,卻見喻見寒似乎洞悉了一切,正微笑地舉著匣子看他。
該不會喻劍尊修的不是劍,是讀心術吧
謝遲腹誹著,卻不得不暗自夸贊一句,那人每次的援手都恰到好處,既不唐突,又極其熨帖。
縱觀三界,哪個劍修會如喻見寒這般軟脾氣好心腸?這般的脾性,怕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如此一想,謝遲又開始恨鐵不成鋼了,他磨磨牙,暗下決心他的近期目標算是有了,一定要讓劍尊大人長點記性,別稀里糊涂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他匆匆接過木匣,將風蘊草囫圇往里一塞,卻始終憋不出一個感謝,只得揚起下巴假裝高傲道:既然你又出了個匣子,那再分你一份吧,我四你六。
好。喻見寒點頭同意。
見他又這般輕飄飄地附和,從不反駁,謝遲更生氣了,他越發覺得自己的計劃必須盡快提上日程了。
他抱著匣子,邁著重重的步伐往山下走去,同時更加堅定了他非得把這個受氣軟包子,打造成最難啃的絕世硬茬不可!
喻見寒看著紅衣的身影遠去,他回頭,欣賞著漫天流螢般的風蘊草。
如夢如幻,就像是九重天的萬千星子,向著曠野傾瀉而來。
喻見寒被蠱惑一般伸出了手,那雙手不似尋常劍修粗糙生繭,倒像是哪家墨客公子執筆的手,修長文雅,骨節分明。
一點氣息在指尖漾開,帶動著風蘊草飄來。
原本對他避若蛇蝎的星點,竟是極其乖順地匯聚而來,逐漸凝成了線條,線條又勾勒出了立體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