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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時魔修至尊的實力絕不如林斯玄,但他們必須要達到一個雙方重傷,以至于平局的場面,才能順水推舟,完成最后的停戰協議。
所以,在交戰之前,林斯玄宗主的眼睛恰好為奸人所害,中了只有玄靈果或是木里香,才能解開的千年瘴毒。
玄靈果極其難得,臨武峰木里香被幻蟒把守,更是無人可得
誰能想到,偏偏殺出來了一個變數謝遲。
其實在謝遲不慎毀了玄靈果的那刻,所有人的心里是松了一口氣的。但為了讓這場戲更逼真,他們便極盡嘲諷,惡語相加,最終將那人逼入了臨武峰。
而等到謝遲九死一生取了木里香后,他身上的價值卻又被有心人發現了于是,一張更加縝密惡心的羅網,悄無聲息地向他展開,鎖鏈慢慢收緊,讓其中之人徹底無處可逃。
話說到此處,喻見寒倒也不想多加遮掩什么了。他親手撕碎所有的偽裝,將惡意完全袒露出來。
阿謝想當好人,那么總該有惡人吧。喻見寒緩緩笑了起來,他就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隨口說道,這惡人自然不能是我,不知溫道友覺得,應該是誰呢?
溫秉言的瞳孔微微放大,就像是被猛獸的豎瞳緊緊鎖定的野兔,他渾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
毒蛇在他耳旁嘶嘶地吐著猩紅的信子,森白的獠牙輕輕蹭過人類脆弱的脖頸,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僵硬起來,顫聲道:你想做什么?
喻見寒卻并不想解釋太多,他突然笑了起來,斂盡一身的氣勢,陰冷霎時褪去,又成了春日般的和煦暖意。
他用手指輕輕抵唇,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好脾氣地笑道:你既然保持了緘默,那就一直沉默下去,什么都不要說,繼續好好看著吧。
就如你當年一般,安靜地看著那人,一點點被你們拖下深淵。
畢竟,他在東妄海的一千年,我要你們拿命來償。
第41章 惡鬼生(二)
謝遲重歸東妄,看似一切問題已然解決,但誰都不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后的晴日。
巨大的陰翳正悄然蘇醒于暖陽之后,沉默地注視著無知無覺的獵物。它發出了最后的通牒。
三日后,承昀宗云殿。
喻見寒還沒找到嗎?林斯玄神色晦暗,他垂眸轉著手中的寶珠。
傳訊的林郁微微垂下頭,沉默以應。
而身旁的人卻沒他這樣閑適了,微胖的長老抹了額上的汗,語氣急切:誰都以為,只要謝遲回去了,所有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他的臉皺成一團,眉間更是擰出了個深川:可誰能想到,東妄海上異象確實消散,無焉河卻依舊淤堵不通,心魔息盡數堆積
怕會有大難臨頭啊。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雖然心急如焚,但他也分得清輕重,深知有些東西絕不該說。
嬌俏的女聲從旁邊傳來:這說明,謝遲的作用已經減弱了當年他初入東妄之時,無焉河何其暢通,源源不斷地輸送著心魔戾氣。而這些年,河道愈發堵塞,我們已經有意控制了心魔息入東妄的數量,但如今,卻是直接淤堵了。
這說明,怕是以謝遲一人之力,已經沒法鎮住心魔淵了。她眸中劃過暗光,作下了論斷。
身旁一名仙風道骨的老道卻撫著自己的白須,狀似無意地感慨了一句:初封大典已結束,距離東妄徹底封禁,還余一月。
所以,在這一月間,必須找到這個破局的關鍵。
既然謝遲的回歸并不能解決問題,那么,在東妄海徹封之前,另一個祭品就必須被獻祭。
聽說劍尊大人同謝遲感情甚篤,如今我們也算是成全了他。女聲依舊不懷好意地輕笑道,嬌艷粘膩里帶著不可言的狠毒,而且南明州的那個孩子似乎也不安分了,就連我們的姚長老都尋死覓活的,想為他闖一條路呢
色彩斑斕的毒蛇終于吐出了紅信,她緩笑道:要不將他一同送入東妄吧,也算了結他多年來的心愿。
溫秉言還有用,先將他與姚孟瀾嚴加看管。
此事由木虛負責。終于,沉默許久的林斯玄緩緩開口了,他抬眸,周身的威壓霎時讓在場眾人心中一悸,其他的,就按計劃來吧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找到喻見寒。
*
喻見寒行走在山道間,他似有所感,停住了腳步,微微垂眸看向了手。
純白綢緞的寬袖順勢落下,露出了他的手臂,那處烙下的漆黑咒文正扭曲著泛起魔息。白衣劍尊安靜地注視著自己手臂處無端被劃開的傷口,鮮血便這般涌了出來,將衣袖浸濕
是同命蠱在起作用。
但他卻絲毫未感疼痛一般,眼中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就像是看著什么無關緊要的事情。
同命蠱從來都是魔修蠱毒中最為霸道的存在,它雖無靈智,但卻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但如今,向來只被敬畏恐懼的魔蠱,卻莫名感受到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就像黑暗中的惡獸睜開了貪婪的眼瞳,目光緊緊鎖定了獵物。
終于,在那人目光的注視中,那道所謂無解的魔紋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如同面對餓狼的無助羔羊,它微微瑟縮顫抖著。
可憐的羊羔找到了活命的突破口,撒蹄飛奔魔紋頓時脫離了那人的手臂,化作一道黑氣,亡命地往外逃竄。
想逃嗎。
一道極黑的暗影在空中毫無征兆地凝聚,就像是蟄伏已久的毒蛇,它如疾電般驟然竄出,一口狠吞了獵物。
黑影縈繞著主人修長的指尖,輕快地轉了兩個圈,似乎在細細品味餐點的可口。
終于,在牢記所有的痕跡后,它竟是順著主人的手腕蜿蜒而上,在原來的位置停留,乖順地覆蓋其上,重新成為了一般無二的同命蠱。
阿謝已經看過真品了,他自然也沒必要再留著這個礙眼的存在。
喻見寒安靜地看著黑影完成一系列的動作,就像時間被撥快了一般,他看著手上的傷口迅速擴大,只瞬息便結痂脫落
他的神情依舊溫和,極其耐心地將殘留的傷痕調整成適合的模樣,一如往常。
趨利避害,恃強凌弱,這些特質從來都不只存在于人的身上。但過分自傲地威脅他人,卻只有人能想出來
極其惡毒,但也更為愚蠢。
自以為是,永遠是一個人步入深淵的引路石。不知道林郁在主動往身上劃刀子的時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會寬慰自己,有人比他更疼嗎?
喻見寒理好了衣袖,他眸中掛著清淺的笑意,向著前方走去,可他的好心情卻沒有持續太久,只不過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拂來的微風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淺的腥味是新鮮的血氣,看來前方并不太平。
劍尊微微嘆了口氣,若非必要,如今他并不愿意多事,但這條路卻是通往百滄亭的唯一途徑,在凡間地界也不好御劍而行。
況且,他從無讓路的喜好。
腳步未停,等他走近了,女眷的泣音越發明顯,斷斷續續地,卻又始終壓抑著不敢哭出聲來。對比著,便是一個粗獷的男聲正放肆地笑著,還有眾人阿諛奉承的起哄,鬧哄哄的,活像是架起了一場戲臺子。
喻見寒轉過了山崖,面前的一切便一目了然了。
正是凡間最常見的恃強凌弱,破損不堪的馬車,身首分離的車夫,身著粉裙的閨閣婦人,與手持大刀正暢快笑著的一眾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