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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見寒終于將半掩的遮羞布徹底揭下,他狀似隨意問道:敢問諸位,這千仞峰的破解之道,究竟為何?
九州各宗對外宣稱,心魔淵是上古形成的絕地,我倒是好奇,心魔明明出自人心,它們如何能自然匯聚,形成一處天生禁地,又恰好與無焉河相連。
喻劍尊還在笑著,但聲音卻冷了下來,帶著隱隱的質問:只要為惡,便生心魔,而這千年以來,滿手血孽之輩卻高坐尊位,敢問他們一身的心魔戾氣,在千仞峰被剝離后又去了哪里?
莫不是順著無焉河,匯入了東妄海。他嘲弄道,這般看來,心魔淵的心魔究竟從而何來,想必在座各位比我清楚。
將自己的私心貪欲說成舉世的災難,享受萬民供奉的同時,還誆騙世人,你們便是這般高高在上,漠然自負嗎?
喻見寒!矮胖長老氣得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他顫巍巍地指著那人,你、你莫要猖狂!
第一次東妄海異動,無離子身亡,第二次死了南箬,而你們如今又如此慌張
莫不是心魔淵動蕩,曾經的使用者便會收到反噬吧,入魔爆體,身魂不存,所以你們才要死守心魔淵白衣劍尊的眼神極端澄澈,不染一絲塵埃,他的語氣依舊溫和,但說出的話卻令人悚然心驚。
我不知在場諸位,究竟有多少人去過千仞峰,用了無焉河但我修道百余年,未生心魔,自然不曾用過這種歪邪手段。
他又笑了起來,輕啟唇,就像是幽靈鬼魅在眾人身后伸出了死亡的嶙峋利爪:所以諸位說,若是心魔淵全開,世間修士還能剩幾何?
那個時候,真正能與我抗衡的,又有幾人。
狼子野心!有大能沉聲應道,看樣子,你早知道這些事
那人一雙老眼里滿是怒火與嘲諷:原來你打的竟是這個主意,等心魔淵破將我等害死,好一統萬民,九州稱尊!
話音剛落,又有人急著跳出來厲聲指責,好似別人的壞心就能掩蓋住自己的惡行:喻見寒,你明知道無焉河的事,還能眼睜睜看著謝遲重歸東妄,果真是道貌岸然、虛偽至極!
你還不配提他的名字。喻劍尊冷笑道,我先前受你們鉗制,也懷了濟世救人的心入了東妄,可結果呢
若非阿謝出現和南箬之死,讓我察覺到異樣,暗闖了千仞峰,發現了無焉河,怕是如今還被你們瞞在鼓里,再次做了聽之任之的傀儡。
喻見寒的語氣霎時嚴厲起來,他沉聲道:既然已經知曉一切,我就不可能再繼續當一枚棋子,滿足你們的私心貪欲。
諸位最好現在殺了我,如今心魔淵動蕩,想必不日即會崩塌,我便先行一步,在黃泉地府恭候諸位大駕了。他又笑了起來,話中又帶著些許愜意閑適,仿佛只是在邀請各位一同賞花。
你!在場的眾人都氣得漲紅了臉,他們從來都是被人阿諛奉承,聽到的不外乎是壽與天齊的祝詞,從未有人敢在他們面前這般肆意張狂,直言在黃泉地府恭候的狂妄之語。
怒火就像浪潮一般洶涌席卷,咆哮著要吞沒一切,可卻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夠了!
只見許久不曾吭聲的林斯玄宗主終于猛一甩袖,他呵止住了不安躁動的各宗大能,沉下臉色看著挺身而立的喻見寒,沉默許久終是沉沉笑出了聲。
喻見寒。他問道,若我們定要將你送入東妄海,你當如何?
林宗主,你不會這樣做的。我若是被迫入東妄,定會聯合阿謝將心魔淵徹底解封。喻見寒心中有數,他笑著肯定道,你斷然不會留下這般的變數。
哦?微微上揚的語調極盡輕蔑,林斯玄在眾人毫無防備之際,竟是突然出手,猛烈的罡氣霎時將身旁毫無防備的臨清越擊了出去。
那抹身影驟然被揚出幾米開外,一道血痕逶迤鋪開。
咳咳。殿下的喻見寒也瞬間踉蹌跪地,他以袖掩唇,大片的血跡暈染開來,在白衫上落了紅墨。
一時的變故頓時讓眾人驚惶了一瞬,但下一刻他們便都鴉雀無聲了,只默默地往后又挪了兩步,只覺得宗主果然手段狠辣
喻見寒作為九州劍尊,對殺氣即為敏感,若是直接對他動手,必然大概率被躲了去。而林斯玄為了出其不意地制住他,竟是直接對自己親兒子下了重手,以同命蠱來牽制那人。
同命同傷,生死相連。
可那是林郁啊,他的親兒子!
其余人靜不敢語,只怯怯抬頭,見林斯玄兩指輕揮,一旁的守衛弟子立刻明白了宗主的意思,迅速上前。
隨著鏘啷的出鞘聲,锃亮的寒刃便架在了喻見寒的脖頸之上。
被囚那人抬眸看去,只見承昀宗的天,至高無上的主宰者正眼含輕蔑,目光森冷地注視著他。
神明開口了,他冷然審判道:喻見寒,你以為我真的拿你沒辦法嗎?你要知道獻麻之毒,可使人五感皆在,而身體不能自控
他聲音冷冽,帶著報復的扭曲:我要讓你,親眼看著自己走入東妄海。
林宗主。喻見寒慢慢抹去唇邊的血跡,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密布,就連聲音里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音,你是想對我動用傀儡術嗎?可你瞞不過他的,阿謝一眼就能發現
年輕人啊,總是看不清狀況,還寄希望于渺茫之上。
林斯玄終是笑了起來:謝遲就是知道了傀儡術又能怎樣?他只要沒法從你口中聽得心魔淵的真相,你身上的同命蠱,連同那九州百姓的性命哪一個不能讓他安安分分地待在東妄海?
一根銀針戳破了喻見寒的手背,獻麻毒迅速擴散,在徹底陷入黑暗的最后那刻,白衣劍尊隱約聽到了前方傳來的那句喟嘆。
喻見寒,人是斗不過天的。
是嗎。聞言,喻劍尊卻是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他閉上眼,放任意識沉沉墜入了深淵。
那你可得好好看著了。
看著你那尊貴的、不可戰勝的天,是如何一夜傾塌的。
第45章 惡鬼生(六)
近來連日的陰雨,讓整個承昀宗都浸在濕漉漉的霧中,像是美人垂淚的長睫。行走在樓宇殿臺之間,彌漫的水汽沾染衣衫,連寬袖都能重上三分。
臨近傍晚,木虛掌門獨自行色匆匆地行過群廊,在朱漆碧瓦中回寰,最后推開了沉重的雕花殿門。
吱呀潮濕讓門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木虛皺著眉抖了抖衣袂,邁步從走進暖意融融的岐云殿。
殿中早有一人,青衫的劍修端坐在案幾之前,那柄長劍就平放在桌上,一如他端放于膝的手。
掌門。那人抬頭看了來人一眼,只簡單頷首打了個招呼,又低頭看著面前的白瓷杯出神了。
見狀,木虛掌門只得沉沉嘆了口氣,他緩步走向了那人對面的矮塌,給自己斟了杯冷茶,這才說明了來意:秉言啊,你還是想開點吧東妄海你去了也沒用,況且,你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