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溫熱的鮮血順著劍鋒淅淅瀝瀝地淌下,在地上濺起了血花。只見一只蒼白修長的手,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謝遲身后的劍刃。
就像是久違的回抱,喻見寒伸出了手,環(huán)住了面前之人。棲來劍身上的魔息順著那只手,不斷匯入他的身體,直到最后一絲黑氣逸散。
他就站在旋渦的中心,漫天的魔息沒入體內(nèi),喻見寒的神情依舊平和,他一手穩(wěn)穩(wěn)地握住了棲來,一手環(huán)抱著面前的人,蒼白的唇邊終于隱約揚起一抹笑。
謝遲怔愣地看著背后的天際,他腦海一片空白,顫抖的唇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下一刻,他只感覺身上一重,卻是喻見寒脫力了,將幾乎全身的重量交付給了他。
那人在他耳畔輕嘆:阿謝,回家了。
謝遲摟著他的身軀,幾乎哽咽不能語。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抽了抽鼻子,紅著眼眶輕抱怨道:你從來沒同我說過,你家在哪兒。
話音落下,他的耳畔便傳來一聲輕笑,喻見寒卸下所有力氣與防備: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在的地方,四海皆為家。
回家了。
第54章 深淵夢(五)
喻見寒有一個秘密,他費盡心思掩藏的秘密。
真正的喻見寒,其實早死在那場訣別里,如今的他是這世間最大的惡意、最虛偽的騙子。
惡鬼披人皮,行走世間。
謝遲永遠不會知道,他決然赴死的那日,生離死別生離是他,死別的則是那人。
*
小劍修,你別老是皺著眉,萬事有我。
少年喻見寒微紅著眼眶,他小心地裹著青年手上的傷口。自從紫訓山一劫,謝遲動用大半力量造下十殺境,此后他的身上便再無一處好地方,總是層層疊疊地落滿了傷。
喻見寒從來沒想過,一個人身上究竟能落下多少傷口。
他從小在承昀宗長大,錦衣玉食不說,至少從來不曾遇上什么大波折,誰料在無意撞破無焉河的秘密后,他的人生驟然轉(zhuǎn)折,從云端一落千丈。
折骨流落東妄海,從天之驕子變成靈根皆斷的廢人,他隨著謝遲一路躲藏,親眼見證紫訓血案,最后又被至親放棄。
可哪怕到了最后,他眼里依舊澄澈堅定。
他們抓了我的父母。少年抬眸看去,認真道,阿謝,我不能
只當用我的命,還了生養(yǎng)恩。
謝遲聽懂了他話里未言之意,他微微一愣,卻又彎眉笑了:那我們?nèi)ゾ人麄儭?
不少年喻見寒打斷了他的話,他看得通透,我不死,這一切就不會結(jié)束雖說如今,我在承昀宗的命牌已經(jīng)毀了,但只要不確認我身死,他們便一日不會放棄。
此言一出,兩人都沉默下來。承昀宗擁有所有弟子的心血命牌,只要命牌主人不死,承昀宗便能據(jù)其指引,如餓極了的鬣狗般追剿過來。
喻見寒被打落東妄海后,一切本該結(jié)束,但偏偏付連承無意看見了他仍然微亮的命牌那一刻,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殺屠戮。
喻見寒揪緊了衣角,他抿唇片刻,想正式同謝遲道別。
他想告訴面前這個人,無論旁人如何說,他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想提醒謝遲,雖然還不清楚其中糾葛,但看起來無焉河與心魔淵一定有問題,他需得處處小心。
包子好吃,蘊靈草好看,他們一起嘗過的凡間俗世煙火氣,讓他有一種家的歸屬感。
少年還有好多好多話想說,可卻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那人眼里驟然亮起的光打斷。
謝遲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握住了少年喻見寒的手,語調(diào)微微上揚:你撞破了付連承的丑事,他要你死,所以你必須死上一次,打消他的顧慮。如今沒了命牌,只要他確認你沒了命,便不會再追蹤
你記得我第一次開十殺境時,讀到的那人記憶嗎?鎮(zhèn)守隱血池的魔主在煉魂盅你得死,但不一定得死在付連承手中。
好似多難的絕境,都能柳暗花明。謝遲永遠像是黑夜里的一點微光,給予著旁人一線希冀。
喻見寒被謝遲眼中的堅定感染了,他微微一愣,掩去眸中悲切,也彎了眉眼,認真道:好,都聽你的。
事情的進展十分順利,謝遲按計劃被擊落山崖,喻見寒被圍攻擒住,落入了隱血池魔主之手。在眾人未察覺之時,一抹神魂悄然藏匿入了喻見寒的識海。
等會兒他們來攝魂,我會裝成你的魂魄被抽離,等你被扔到亂葬崗后,獻麻的毒效也差不多過去了,你就趕緊跑。
遠赴他州也罷,隱姓埋名也好,總之你就好好躲起來。他們確認你死了,也不會再費心費力來截殺了。
話音落下,謝遲在他的識海中沉默片刻,繼續(xù)輕聲嘆道,小見寒,好好活下去啊。天生劍骨,通透道心,你將來一定會成為一個聞名九州的大英雄。
成為一個,不似我這般差勁的,頂天立地的好人。
我會的。少年澀聲回道,卻滿是決絕的堅定,等我成為了九州的大英雄,我就去找你我一定會來找你。
那人的聲音越來越遠,是攝魂之術(shù)啟動了。喻見寒感受到自己識海破碎,極其熟悉的氣息被漸漸抽離。
好,我等你。最后一刻,那人笑應道。
*
誰能料到,一招金蟬脫殼,終究滿盤皆輸。
世間事偏偏有個陰差陽錯的說法,殘魂被囚禁折磨的謝遲怎么也不會想到,那幾人見喻見寒被抽了魂魄,一息尚存,并未將他按照常規(guī)般扔入亂葬崗。
一身材矮小如鼠的人陰險笑道:你瞧瞧,他還有一口氣呢!雖說離死不遠了,但據(jù)說這孩子是天生的劍骨,恰好我們供養(yǎng)的那柄劍嗜血,食量也越來越大。與其搜尋其他的凡人,還不如不如將他拖下去修士的血總歸是大補的。
他與同伴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了陰狠的,快意的笑。
誰都不知道,那個被拋入隱血池中,在獻麻毒下無知無覺的少年,就像是誤入狼穴的羔羊。
積攢了近千年的怨氣,如同留著涎水惡狼一般,它們猩紅著眼,將那個身影徹底毀滅撕碎,連骨帶血,連軀體帶魂魄,都吞噬到灰飛煙滅。
謝遲一生想救許多人,但終究都不得善果。
臨武峰血戰(zhàn),只不過旁人一句玩笑;孤身鎮(zhèn)守東妄海的背后,卻藏著精心謀劃的騙局;冤魂長眠的紫訓山,終究只道遲來一步哪怕最后,他還是沒能救回那個全身心信任他的孩子。
他這一輩子,活成了鮮血淋漓的笑話。
而鳳凰終究也沒棲于梧桐,它掙扎著,悲鳴著,無人知曉地溺死在泥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