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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分食
江予珩說了一半的話被打斷, 那些沖動之下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像是突然從夢中驚醒,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本就難看的臉色更是白了又白,如同夜間出現的鬼魅一般, 漆黑的眼珠僵硬地動了動。
算了, 沒什么。他別過頭, 眉骨高挺,臉色蒼白, 薄唇緊抿著, 泛著金屬一般的冷硬。
容因直覺他要說的話很重要, 不由追問:你剛剛想說什么?
江予珩笑了一聲,但那聲音聽上去卻似乎并無多少笑意:沒什么,傅斂來了, 你去找他吧。
他緩慢地后退一步, 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的容因, 露出一個勉強提起唇角的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容因伸出去的手停留在半空中, 握了個空,蹙眉喊了一聲:江予珩!
江予珩的腳步微微一頓, 但卻沒有再回頭了。
傅斂慢慢從黑暗中走出來, 走到容因身后,長臂一伸,覆上容因還沒來得及落下的手, 緩慢收緊,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傅斂指腹的略微不平的繭輕輕摩挲一下容因的手背,這姿勢看上去像是把他整個人擁入懷中。
手好冷,今天沒有好好加衣服嗎?他偏頭時, 有什么柔軟的東西急促地擦過容因的耳朵尖,柔聲說,今天降溫了,因因。不好好穿衣服會生病的。
他稍稍用了點力,另一只手很快覆上來,把容因的手完完全全裹進去,笑道:因因,有沒有暖和一點?
傅斂神情自然,好像只是隨手一做,單純怕他生病感冒。容因壓下心中奇怪的感覺,愣愣地應了一聲:還好,沒有很冷了。
那就好。他又笑了一聲,從軍訓服側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個用牛皮紙袋包裹著看不清的物體出來,在初秋的夜晚中散發著白色的霧氣,看上去溫暖極了。
容因的注意力被這個新奇的東西吸引,他順著傅斂的手看過去,好奇地問:這是什么?
好吃的。傅斂說。
容因更好奇了,他伸手想從傅斂手中把那個東西拿過來,傅斂卻側過身體一躲,把手高高舉起不讓他碰到。容因動作急,就沒穩住,再加上他根本沒想過傅斂竟然會躲開,一下子沒收住力度,撲進傅斂懷中,被他用另一只手攬住。
傅斂低沉的笑聲從頭頂傳來,他們離得太近了,容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胸膛的微微震顫,含著無盡笑意,還帶點促狹的意味似的,我今天才知道,原來因因這么心急嗎?
容因總覺得他好像不止說了這件事,但又想不出來,不知道怎么回,就只好一心一意去搶他手里的東西:你不是給我的嗎?快點給我看看是什么。
別急,傅斂說,讓它涼一會兒,不讓你碰是怕燙到你,燙傷了會很疼。
他今晚不知道為什么看上去心情很好,眼角眉梢都帶著愉悅,整個人都很放松,像是了卻了心頭一樁大事。
哦容因聽他這么說,就想起上次燙傷的經歷,那樣尖銳的疼痛感好像一下子再次涌上來,就猶猶豫豫地說,那好吧,我等會兒再看。
傅斂似乎也想起那次的事情,扶著容因站穩后,用空著的那只手攥住他蔥白的指尖:看來果然是要疼一次才會長記性,不然說多少次都不管用。
夜間泛著涼意的風吹來,容因只在里面穿了一件短袖,這時不由打個哆嗦,露出來的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訓練場上磨磨蹭蹭的學生早已散盡了,只剩高一聲低一聲的蛙鳴和不知什么品種的小蟲或者小鳥發出的細微叫聲。路燈是聲控的,因為長久沒有響動,光線緩慢地暗淡下去,眼見就要熄滅了。
傅斂叫他:因因。
那路燈就又亮起來。
嗯?容因疑惑地看他,什么事?
帶著體溫的外套劈頭蓋臉地罩下來,傅斂的聲音模模糊糊不太清晰:早知道你不會老老實實聽我的話帶衣服,快穿上吧。
容因把衣服從頭上拽下來,讓原本就有些散亂的發絲變得更加凌亂,鬢角邊的碎發散的到處都是,亂七八糟地遮住白皙的臉蛋,傅斂抬手替他撩開,又順手理了理。
寬大的外套披在容因身上,長長的衣擺快要遮住大腿根,更襯得他小小一只,在月色底下,他睜著圓而大的眼睛,抬起眼睫看過來時,顯得年紀很小,很有些惹人憐惜的稚弱。
傅斂的手久久停留在他下頜處,一下一下,用力摩挲著,那處的肌膚就變得粉粉的,初春嬌嫩花蕊一樣的顏色。
容因被他揉的不太舒服,就皺著眉往后躲了躲。傅斂的大拇指放在他的唇角,捧著他的臉蛋把他拽過來,垂眸看了看快要被他按進懷里的公主殿下,深如幽潭的眼眸閃動著莫名的情緒。
你別這么用力弄我,這里都紅了。容因不高興地扒拉他,嬌聲嬌氣地命令道,你的手好熱,不舒服,快點拿開。
傅斂頓了頓,在容因發脾氣的前一秒鐘,順從地把手從公主殿下細膩柔滑的臉頰上收回來,有些遺憾似的嘆口氣。
他把手拿開了,嬌氣的公主殿下卻還是不太滿意,支著手臂用力地推他一把,穿著人家脫下來的外套,細白的手指攥著衣服邊緣,低頭嗅了嗅,然后還要一臉嫌棄地說:一身汗臭味,好討厭。
傅斂悶悶地笑了一聲:不想凍感冒就乖乖穿著,暫且忍一忍吧,我的公主殿下。
牛皮紙袋慢慢地冷卻下來,傅斂把他拿出來,撕開包裝,露出了里面紫紅色外皮皺巴巴的烤紅薯。
容因腸胃脆弱,小時候總因為亂吃東西進醫院,次數多了,容澤就對他吃食方面上心得不行,甚至到了點神經質的地步,生怕這個好不容易千嬌萬寵養大的弟弟出問題。烹飪的食物一定要完全熟透了,確認沒有一點問題才能讓他入口,任何辛辣刺激、來路不明的東西是絕對不會出現在他的餐桌上,更別說這種看起來像是路邊隨便買來的小吃了。
雖然容因自己和顧灼偷偷溜出去的時候早就把各種各樣的食物嘗了個遍,也沒見出什么問題,但為了避免他哥一遍又一遍的念叨,容因很明智地沒和他哥較勁。
顧灼不會像容澤那樣夸張,但也不遑多讓,容因和他出去基本出了那幾家知根知底的餐廳,很少去別的地方吃東西,因此,今天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東西。
這是什么東西?容因看了一眼,丑丑的外皮,聞上去好像還行,但賣相著實差了一點,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這個東西真的能吃嗎?
傅斂沒說話,而是兩指微微用力,把烤紅薯掰成兩半,里面金黃色的果肉一下子露出來,那陣甜香頓時更濃郁了,飄在空氣中,在溫度偏低的夜晚看起來格外誘人。
這是烤紅薯。傅斂仔仔細細把外面那一層皮扒了個干凈,晚上過來的時候看見食堂小窗口有賣,就買過來了。
烤紅薯軟軟糯糯,躺在傅斂的掌心,容因不自覺地舔舔唇,立刻表示:我要吃這個。他伸手指了一下,現在可以吃了嗎?
傅斂把烤紅薯往前遞了遞,示意他吃:可以吃了。
容因瞅一眼他,又瞅一眼烤紅薯,湊近傅斂的掌心,猶猶豫豫的,小貓一樣,試探性伸出舌尖,先小心翼翼地對著烤紅薯舔了舔。
傅斂早就發現他吃東西的習慣。容因有點貓舌頭,很敏感,吃不了太燙的東西,所以每次吃東西之前為了避免燙到,總要先伸出舌尖,小貓咪舔奶一樣舔一舔,確認食物可以入口之后,才會放心大膽地吃。
好可愛。傅斂心想。
即使已經看了好多遍,傅斂還是每次都會被公主殿下的吃東西的方式給可愛到,心底軟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他抓起來好好揉一頓再放走。
容因嘗了一口,大眼睛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抓著傅斂的袖子說:這個好吃,我喜歡!
傅斂沒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容因嫌烤紅薯看起來臟兮兮的,不想自己拿著,就讓傅斂這么舉著它,自己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腕,埋頭在他的掌心,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傅斂垂眸看他,公主殿下整張臉埋進來,還不及他兩只手大,好像可以輕松捧進掌心,一下一下吃東西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和一只討食吃的小貓沒什么兩樣。
小貓。他輕輕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