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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婦人也在床邊坐下,直到鐘芫喝完了粥,才一邊接過碗一邊斟酌著問道:“說來,救下姑娘之前他爹還撿了個受傷的郎君,模樣長得倒是極好的,就是不知你們是不是認識?”
婦人問的委婉,鐘芫聞言卻怔怔地抬起眼眸,她本以為簫懷執已經兇多吉少,難道他也被救下了?
鐘芫眼中略過一絲急切,不過她還是努力克制情緒。
“……他在哪里?”
此時林雪也跟著伏在床邊,她兩只小手捧著下巴,“在我爹那里,他傷勢很重,我爹才給他上了藥,你要想見的話,雪兒可以領你去。”
鐘芫聞言立刻從榻上起身,婦人本想勸一下,可轉眸瞧見鐘芫臉上的緊張,便只是抿著唇笑了笑,也未多言。
林雪拉著鐘芫徑直去了阿爹那里,之前她才被阿爹擰了耳朵,這次她可是領人來的,看阿爹還能不能攆她出去。
鐘芫被小姑娘牽著手,她掃了眼四下,只見四處都是竹林,遠處似乎還有人家。
林雪敲了兩下門后,房門終于打開,小姑娘仿佛泥鰍似的滑進了屋里,鐘芫知道是眼前的中年男人救了自己,便也禮貌的開口道謝。
林阿爹看著眼前的女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再說我也沒做什么,姑娘確實不必往心里去……”
說著男人回頭看了眼屋里,“只是我這里沒什么上好藥材,那郎君傷勢太重,恐怕……”
林家人的家境并不寬裕,房間布置也比較簡單,所以當房門打開的一瞬,鐘芫便已看到床上躺著的人。
此時那叫雪兒的小姑娘已經趴到床邊,捧著小臉端詳起男人的容貌。
鐘芫跟在后面,緩步走了過去。
她其實已經不抱什么希望了。
以她對簫成玉和尋安的了解,只要他們決心動手,那便絕對不會給簫懷執任何活路。
床榻邊搭著男人沾染血跡的衣物,那本是件白衣,只是此刻已然完全辨不出絲毫本來的樣子。
簫懷執就在木床上躺著,她只能從他胸膛微弱的起伏確定他還活著。
從前在皇宮時,鐘芫也不是沒見過生死,只是她自私冷漠慣了,大多數時候她都無動于衷,便是有人死在她腳邊,她也不會多看,更不會記住。
此時的林雪又一次被阿爹擰著耳朵拎了出去,屋中便只剩鐘芫一人。
女子抱著雙膝蹲在床邊,她看著男人蒼白虛弱的容顏,又習慣地抬起手描摹起來。
簫懷執啊簫懷執。
“這世上怎么會有你這樣的人……”
明明那般身份,為何卻養出了這么個癡傻愚鈍的性子。
“比起性命,那些所謂的情愛算什么,值得你這般以身作餌……”
“我又算什么……”
女子的聲音幽幽長長,只是這空蕩房間里卻沒有人回答她。
自從醒來后,鐘芫便暫時留在了林家,林家人似乎將他兩人當成了私奔的小夫妻,對他們一直都很寬容照拂,既沒有多問也沒有驅趕他們的意思。
鐘芫原本想要把身上的銀錢給他們當報酬,但是卻被林家人拒絕了。
一晃又過去了好些日子,鐘芫已經開始隨著林雪一起在學著在林中采摘,這山村仿佛與世隔絕,幾乎沒有人村外的人進來打擾。
而這些日子里,簫懷執也一直睡著。
他那身子本就受過重創,如今又從山崖墜下,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也好在鐘芫已經有過一次照顧傷患的經驗,這次照料起來也不算為難。
而且如今她身邊還有林家人的幫襯著,照拂的倒是比從前還要周到些。
只是即便如此,簫懷執依舊到快入冬的時候才悠悠轉醒。
北方的冬季來的又快又早,鐘芫前幾日還只穿著薄衫,誰想一個晝夜的功夫,天上竟下起雪來。
她像往常一樣推門打掃,卻在門外看到靜立著的男人。
如鹽粒般的初雪紛紛揚揚,細碎的雪粒砸在皮膚上微微發痛,男人身上只披著一件長衫仿佛不知寒冷一般,鐘芫愣了片刻,然后遲疑的喚了聲。
“簫懷執……”
這個時節的山林里早已是光禿一片,天還沒有亮,萬物都被攏進一層灰蒙,只有鐘芫手中的油燈氤氳方寸光亮。
男人終于回過頭來,在看到鐘芫的一瞬,他便緩緩笑了起來,那雙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起,便仿佛斂走了世間風雪。
他緩步走到鐘芫面前,然后緩緩躬起腰身,男人抬起手拂過女子垂落的發絲,那動作有幾分小心翼翼。
“我還以再也見不到阿芫了。”
男人的指尖很冰,鐘芫抬眸看著他,她張了張口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開口問了句。
“不冷嗎?”
簫懷執被問得微怔,他觀察了會鐘芫的臉色,然后才老實的點了下頭。
鐘芫緩緩的嘆了口氣,然后拉著男人回到屋里。
山中村舍自然沒有皇宮里那般有地龍暖炕,鐘芫把還染著余溫的棉被蓋到男人身上,然后便提著拎著暖袋離開了屋子。
屋外的雪粒窸窸窣窣砸在屋檐,簫懷執就這么抱著棉被等著鐘芫,一瞬里他仿佛回到了榮華殿的那處居所,好像那時也有類似的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