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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這么蔫了吧唧地看著沈堯白與謝淮在青丘中渡過了一段十分休閑的時光可能是半年,也可能是一年,他記不太清了。他呆在沈堯白的身體中,所感所覺都是沈堯白接觸的,謝淮往往就站在身邊,一如現實中那樣,這種無比熟悉的感覺總是讓易嵐胸口發脹
想揍的混蛋就站在身邊卻揍不到,何其可氣。
小狐貍悄咪咪氣成了一只河豚。
而在某一個閑來無事的日子,沈堯白正提著一兜豌豆黃準備去找謝淮,突然被沈玲瓏叫去了會客廳。
卻見本應該在住所等待他的謝淮,竟然穿著他初來青丘時的那身衣服,拿起了行囊。
沈堯白怔怔看著他,似乎預料到了即將到來的事情。果不其然,沈玲瓏告訴他,靈盟注意到了鬼界隱隱有出現裂縫的征兆,正在催他回去主持大局。
沈堯白只在書中和傳說中聽聞過鬼界,卻不曾想過這種事情竟然也會出現在他身邊。他只得將手里的豌豆黃遞給謝淮,囑咐謝淮注意安全,來日再聚。
謝淮即將走出青丘結界的那一刻,沈堯白突然想起了什么,連忙叫住他,然后轉頭跑入身后的桃花林中,折下一枝桃花,珍而重之地遞給他。
謝兄,他一本正經,等我再尋機會偷跑出去,與你重聚!
沈玲瓏差點繃不住一族之長的威嚴,想要給他來一嘴巴子。
謝淮不由得失笑,他接過那枝桃花,眼眸溫柔:
好。
易嵐默默注視著他的眼眸,不知為何,在謝淮轉身的那一刻,他浮現出了一種預感似乎這一去,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別讓他走,易嵐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你快留住他!
然而他無法掌控沈堯白的身體,沈堯白也做不出拉住謝淮的事情,只是懷抱著滿懷惆悵,被沈玲瓏揪回去抄他還沒抄完一百遍的族規。
謝淮走后,日子也就這么一天天地過下去。沈堯白輕車熟路地做起了他曾經做過無數次的那些事情:去三長老的院子給花澆水,賺三長老的零花錢;偷偷去拔四長老養的一窩貓的胡子,被四長老聲音渾厚地罵走;跟大長老打個招呼,就可以去二長老管理的書院頂樓,沐浴著懶洋洋的午后陽光睡上一下午;再躲開想給他檢查身體的五長老,跑去鎮子里的各家蹭吃蹭喝,帶著一群下課的狐貍崽子上樹掏鳥蛋被鳥啄、下河摸魚摸蝦
他又變成了那個無憂無慮的沈小族長,只是在某些時刻,坐在房頂看著遠方那片桃林時,他會想起一個走了很久的朋友。
他曾經說過,讓謝淮不要穿白衣啦,換件黑衣會更好看。不知道謝淮換了沒有?
他好想看一看啊。
沈堯白伸了個懶腰,困意上涌,便枕著隨身帶來的軟枕,打著哈欠陷入軟綿綿的夢鄉。
再睜開眼時,他在沈玲瓏急切的聲音里醒來。
你知不知道我尋了你多久?!跟我走!沈玲瓏不由分說地一把拽住他,轉身就往青丘地下跑去。
沈堯白還沒睡醒,直到一臉懵地被她拉到了青丘地下用作避難的天然洞穴,混沌的腦海方才清晰了幾分:阿娘,你這是要做什么?
自他有記憶起,幾百年過去,青丘還從未啟用過這個避難所。
沈玲瓏只是將他一把推進了洞穴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關上了洞穴的門。沈堯白下意識想推,卻發現著門上竟然被施了個禁制,以他的水平是絕對打不開的。
沈堯白惶然轉身,看見了那些同樣被推進來的族人基本都是狐貍幼崽和一群年紀不大的未成年,再就是懷著身孕的姐姐嬸嬸們。
他看著他們,喃喃道:這這是怎么了?大家為什么會在這里?
一個稍微年長的嬸嬸撫摸著自己隆起的小腹,眼神中泛起凄哀:
小族長。
青丘上空,出現了一道鬼界裂縫。
在那道裂縫只裂開一道細微縫隙、尚且不能通過任何惡鬼的時候,青丘選擇了將全族的生命火種都送入避難所中,而所有青壯男性與老人留在了地面,作為守護的力量,也作為惡鬼的誘餌。
為了庇護那些弱者,也為了保全他們的小族長,沈堯白也被族人們一致決定,送入避難所之中。
不會吧?
沈堯白的嘴唇抖了抖,這三個字卻是氣音,他勉強沖這些神色都十分黯淡的女子們擠出一個笑容,輕聲道:
鬼界一道鬼界裂縫而已有阿娘,有長老們,他們都已經修煉到八尾,阿娘甚至有可能成為百年來第一個突破九尾的人
他們會沒事的,他臉色慘白,對吧?
那嬸嬸不忍再看他,捂住自己的面容,哀哀地喚了一聲:
小族長啊
沈堯白跌坐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發了一會兒呆,突然瘋了一般地沖向身后的門。渾身妖力都被他喚醒,他一遍遍地攻擊那禁制,雙拳關節處血肉模糊,在石門上留下無數血跡,但禁制已然滴水不漏,擺明了就是不讓他有任何可能出去的機會。
小族長,一位稍微年輕些的姑娘淚流滿面地來攔他,你先不要這樣
沈堯白注意到她微微鼓起的肚子,生生忍住了動作,喘息了幾聲,低著頭喚了句:
穎姐姐。
那女子想起在外的丈夫,拼命忍住喉嚨里的哭腔,輕聲勸道:
小族長,你要相信族長他們,他們一定能擊敗鬼族的。
在此之前,咱們先好好地在這里等著,好不好?
沈堯白閉了閉眼睛,吞下喉嚨翻涌的血腥氣,低低應了聲好。
他不再困獸般地想打破禁制,而是一言不發地盤腿坐在石門前,雙眼緊閉,掌心里攥緊了一顆吊墜。
那是沈玲瓏在他出生時,為他專門從上一任族長那里求來的護身符。護身符是一顆黑色圓形寶石,半截拇指大小,早已被他盤得光溜水滑,也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從來都沒磕碰過。
而在避難所呆了十幾個時辰之后,沈堯白突然一陣心悸。
他睜開眼睛,下意識看向掌心的護身符,卻發現那完好光滑的表面上,出現了一道猙獰可見的裂痕。
沈堯白掌心一松,護身符不知怎得,竟然從吊繩上脫落,順著他的指縫,直接滑落在地上摔成了幾塊。
少年臉色慘白,他顫抖著低下頭,聲音很輕地數了數,一,二,三,四五。
一道裂痕,五塊碎片。
猛烈的撞擊突然從石門處傳來,讓整個避難所都晃動了一下,細碎的砂礫石子從頭頂落下,有狐貍幼崽嗷嗷了大哭起來,此起彼伏。
而沈堯白瞬間站起身,背脊沖著身后的婦孺,仿佛要用并不寬闊的肩膀護住她們所有人。
他沒有再去想那塊碎掉的石頭,那張尚且年輕、甚至泛著一絲未褪的稚嫩的臉龐,竟在此時透出了一股成熟的冷硬:
準備御敵。
作者有話要說:如何讓一個孩子在一瞬間學會成長?
大概就是突如其來的死別吧。
第六十六章 避難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