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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畫幾乎沒有出過遠門,好在不會暈車,一路雖不大習(xí)慣,倒也沒哪里受不住,只是胃口不好,在休息站吃的兩頓都沒怎么動筷子,上車也沉沉睡著,直到車子進站,腳沾上s市的地,方才緩過來那么些。
有秦畫在,這個暑假過得很是熱鬧,每日里從早到晚,除了睡覺時間,整個公寓里都是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聲音。秦爸要工作,白天還能避開這大小三個瘋子,秦媽就沒那么幸運,每天都被穿耳魔音折磨著。
頭一個星期,秦國華來過兩回,一回帶她們?nèi)ビ螛穲@玩了一天,晚上吃了些小孩子喜歡的麥當(dāng)勞速食,另一回帶她們?nèi)齻€去大商場里買衣服,回去時每人都抱著個巨大的娃娃,因為逛街時秦畫看見說要,他便給三個女孩一人買了一個。
秦國華對秦畫的態(tài)度和對秦舒秦琦并無兩樣,秦畫一開始緊張,后頭慢慢也放松下來。他說平時還有生意要談,沒法來的太勤,便答應(yīng)一個星期帶她們出去玩一次。
曾雯一次都沒來過,想是懶得應(yīng)付,也不想給自己找不痛快,畢竟楊惠的三個女兒一下子全杵在她面前,再怎么放寬心,大概都會有點膈應(yīng)。
浪的開心,秦舒也沒忘記正經(jīng)事,從秦琦那兒問到,自打她做夢的事鬧過以后,就再沒見秦國華把那個范偉往家里帶。
受了秦舒的‘委托’,要她盯緊那件事情,可大人的事不會專程同她說,秦琦便只好自己去想法子打聽。
有一回偷聽秦國華和曾雯說話,說是范偉見秦國華越來越冷淡,努力了一陣兒也就不再上趕著湊過來,轉(zhuǎn)而去找其他人了。
被盯上的另一人秦國華也認(rèn)識,委婉地提過幾句,讓那人多提防著范偉,對方卻并不放在心上,還好生笑了秦國華一通,說他沒膽識沒遠見,跟個耕牛似得,目光短淺只有眼前那一畝三分地,秦國華見那人不以為然,便不再自討沒趣,不管他們的事兒,由著他們?nèi)チ恕?
現(xiàn)如今,那人已然被范偉帶上了道,沉迷于各種大賭-局小賭-局,生意盈虧不管,一個勁地往里鉆,三不五時和范偉一起,約著上別人的豪宅別墅去賭。
像秦國華他們都是做物流生意的,這些年也賺了點錢,可和那些財大氣粗的比,總歸還是比不得。那人就那樣,不厚的家底,竟全都被范偉哄著賭干凈了。
且不止這么一位,秦國華向外打聽,相熟的不相熟的,跟范偉湊作堆,泥足深陷出不來的,竟然有好幾個。
后怕之余又有些慶幸。
秦琦親耳聽到秦國華對曾雯說,秦舒是個有福氣的,光是這份運氣,就不是旁人能比。
聽到結(jié)果秦舒總算是松了口氣,壓在心上的又一件事解決,她連胃口都好了不少。
夏天悶熱難熬,茂業(yè)公寓沒有裝空調(diào),秦舒熱得不行,跑去附近商場買了兩臺空調(diào)扇回來將就,寥勝于無,多少也算是個心理安慰。
到s市的頭兩個星期玩的很盡興,秦舒平復(fù)下來,又開始全情投入到她的‘工作’當(dāng)中。
在綠水和人打的那個賭她沒忘,但不管怎么,《琳瑯書》《贈君書》也是要寫完的。
放假了,她待在黃金屋的時間越來越長,為了有足夠時間,每次進去比例都調(diào)的無,如此一天硬是多出了八、九個小時。
《琳瑯書》在更完那天答應(yīng)的番外以后,很快就完結(jié)了。
差一步問鼎后位的洛琳瑯知道她一輩子愛過的兩個男人,要么正在算計自己,要么已經(jīng)算計過了,頓時心如死灰,把自己關(guān)在寢宮兩個月,每天都被外面不斷傳來的消息折磨。
畫逸靠著從她這掌握的資料和情報,搗毀靈通閣,斷了燕敬一臂,少了靈通閣做眼睛,燕敬沒有之前那樣耳目通靈,在面對畫逸的小動作時頻頻吃虧。
畫逸主動引戰(zhàn),大周西南糧倉被燒毀,上水源被人投毒,戰(zhàn)馬和騎兵主力部隊被藥倒了一大片,交戰(zhàn)時先行部隊被引入沼澤林,原本由主將和靈通閣閣主一人半塊的虎符也出現(xiàn)以假亂真的贗品,好幾次差點被人潛入大本營……
總之,燕敬輸了,以割讓城池為代價,平息了這場傷筋動骨的戰(zhàn)-爭。畫逸成了大贏家,版圖擴張,大周以朝貢姿態(tài)俯首,雖未稱臣,到底是低了一頭。況且那一戰(zhàn)傷了元氣,至少幾十年內(nèi),大周再興兵之力。他只要抓緊時間,讓大齊更加強盛,他的下一代,或是再下一代,未必不能將大周的土壤全部納入大齊之下。
洛琳瑯?biāo)坪跻渤闪藦仡^徹尾的輸家。
畫逸有多得意瀟灑,她就有多灰頭土臉。大齊悍將肖陽因戰(zhàn)功被封平北侯,他的女兒也成了后位熱門人選。
從云端跌到泥邊的洛琳瑯在最開始的瘋狂過后,平靜下來,安然待在寢宮里享受被囚禁的日子。
誰知畫逸卻于某天夜半突然現(xiàn)身,說要給她晉位至皇貴妃,讓她忍幾年,等他不再被肖陽的兵權(quán)制擎時,再將屬于她的后位還給她。
然,從云端跌落的洛琳瑯卻置若罔聞,一個勁兒地敲她的木魚,念她的經(jīng)文,活脫脫一副看破紅塵的模樣。
畫逸無法,只得離開,后來又來了許多回,她一直那般神態(tài),不管他如何低聲下氣地求,只要他踏入她的寢宮,她就閉上眼念經(jīng),一眼都不愿再看他。
終于,畫逸忍不了,砸了她的木魚,撕了她的經(jīng)書,捏著她的下頜,寧愿大吵一架,也要逼她睜開眼面對他。
洛琳瑯任他發(fā)怒,不管他說什么做什么,始終冷著臉一言不發(fā)。
直至他埋頭在她肩胛,痛苦地哀求,洛琳瑯才對他說了數(shù)月以來的第一句話——
“你知道我每天念的是什么經(jīng)么?我告訴你,是往生咒。不僅念給我死去的師傅,也念給我自己!趁現(xiàn)在還茍活著,多念幾句,多念幾遍,好保佑我死后早日過孟婆橋,早日喝孟婆湯,早日下輪回投胎!不用蹉跎,省得等你皇帝做夠,富貴享足,我還要在地府再見著你這張令人倒胃口的臉!”
聞言,畫逸猛的推開她,氣地渾身顫抖,一雙眼睛沁了血般,瞪地通紅。洛琳瑯坐在地上哈哈大笑,狀若瘋癲,指著他厲聲道:“我洛琳瑯下輩子愿做豬愿做狗,愿做妖魔鬼怪,愿做山精地靈,只要與你生生世世再不相見,縱使灰飛煙滅我也甘之如飴——!”
一掌震碎了一張矮塌,畫逸望著癲狂大笑的洛琳瑯,腳步慌亂地離開,落荒而逃。
那是洛琳瑯和他的最后一面。
等宮人來通知他的時候,那座象征著貴妃尊榮的富麗堂皇的宮殿,在大火中付之一炬。
他想要沖進去,卻被十幾個宮人攔腰抱住,腿也被人緊緊抱著,他沒了章法,失了君王氣度,紅著眼吼著,掙扎開,又被前赴后繼撲上來的宮人再次抱住,如此不停循環(huán)。
火滅的時候,整座宮殿都已經(jīng)燒地焦黑,畫逸不顧房塌的危險沖進去,看到了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一架被燒成焦炭的枯骨,靠在墻角處,靠著被燒黑卻沒塌的墻,得以保持坐立的姿勢。
那是洛琳瑯。
她面前的經(jīng)文,木魚,全都被燒成了灰,唯有金絲木矮桌剩下了一小塊,不過也是漆黑無狀。
直到死之前,她都在念著她的往生咒,心心念念地想著,要早死早超生,離他遠遠的,幾十年的距離,一輩子的距離,一生的距離,生生世世的距離,遠一些,再遠一些,最好永生不要再同他有瓜葛。
她說的那些話齊齊涌上心頭,畫逸看著那具燒黑的骨架,腳步不穩(wěn),虛晃著倒退兩步,而后轉(zhuǎn)身沖到殿外俯身嘔吐,接著,嗚咽吐出一大口血,臉上血合著淚,就那樣怒急攻心,悲涌上頭,昏了過去。
正文的結(jié)局是若干年以后,年邁的畫逸坐在輪椅上,由親侍推著,在從前的六王府里,從正門到后院,一點一點細看,一點一點回憶。
六王府在洛琳瑯?biāo)篮缶捅凰饬似饋恚恳惶幎寂扇苏湛创驋撸绕涫撬龔那白∵^的地方,包括皇宮里重建后的貴妃殿,幾十年如一日,還是當(dāng)初的擺設(shè)。
登上她最常待的閣樓,大半個王府盡收眼底,畫逸揮退左右,一個人冥思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