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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一次已經足夠,失望第二次是犯傻,黎幽不想再有第三次、第四次……她不想繼續作踐自己。
分手雖然是一時沖動脫口而出,事后她竟然不覺得后悔。
就這樣也好,他與她都需要時間去消化對方做出的改變,重新思考定義他們的關系。曖昧不清的感覺必須整理清楚才能做出決定,繼續往前還是退后。
“軒轅狄……之前沒有機會跟你說清楚,就趁這個機會,有些話我只說一次,你聽好了。有人說過,愛情像一場幻覺,在破滅前誰都分不清虛實。我不否認,你對我很重要,可是也僅限于此了。過去的我,為你付出了超乎想象的犧牲。那些決定是我自己做出的,我不怪你,也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包袱。可是我分不清,究竟執著的是執著本身,還是你這個人。說愛很簡單,做起來卻很難。這些年……你變了,我也變了。我們不能活在過去。在我弄明白自己愛的究竟是過去的‘軒轅狄’還是現在的你之前,我……什么承諾都無法給你。”
“你是軒轅狄,還是翟原?或者是其他什么身份的人?我發現我不認識你了……”她臉上笑著,眼中翻涌著無盡悲傷,“我們錯過了七年,人生不長,沒有太多七年來彼此浪費。我只是不希望……有一天,你突然后悔,告訴我,其實你愛的是過去那個純真無垢的‘黎幽’,而不是眼前這個真正的我。我害怕……所以就算是我懦弱吧,軒轅狄,在我們找到答案之前,之前的一切都到此為止。我還要去找維克特先生,你……請自便。”
門板輕輕合上,站在門后的男人,目光沉痛而堅決,狠狠一拳砸向墻壁。
“我不懂你說的那些話!我只知道……我絕不會放手!!!黎幽!”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所有勇氣堅持到走出電梯的那一刻,聽著叮一聲,黎幽雙腿像是灌了鉛,幾乎邁不開。
隨著電梯門朝兩邊滑開,維克特先生的面龐映入眼簾,他看見黎幽立刻露出和藹的微笑,上前一步將手遞給她:“我的好孩子,你感覺怎么樣?我怕莉娜擔心,沒敢告訴她你已經來到這座城市,在你們碰面之前,我想我們應該先坐下來好好談一談,需要喝一杯茶嗎?”他沖黎幽擠擠眼。
松了口氣,黎幽明白他口中的莉娜一定就是生下自己的那位女性,可是她還沒有做好面對她的心理準備。感激地點點頭,黎幽提步跟在他身后,兩人來到酒店二層,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
那邊,軒轅狄氣沖沖地穿了衣服,戴上墨鏡遮掩自己泛紅血絲的眼睛,裹著一身煞氣往頂樓沖,刷指紋鎖通過驗證,電梯直達不對外開放的酒店頂層。
電梯門一開就是打通整個云頂層的豪華宅邸,外頭是一片高強化玻璃搭建的透明綠苑,一個紅頭發的男人敞著襯衫躺在沙灘椅上,兩條腿交疊在一起晃悠。
聽到動靜他懶懶地摘下墨鏡望過來:“噢……嗨,親愛的迪爾,早上好,要來一份早餐嗎?巴拿馬的新鮮大馬哈魚,還有……”
“不想吃!”暴躁地踢翻一把椅子,軒轅狄如同盛怒的困獸,來回踱步。
“一大早沖我撒什么火,”紅發男子撇撇嘴,沖他拋個媚眼,語氣曖昧,“怎么,你那個黑頭發小妞沒有在床上滿足你嗎?哥哥給你介紹幾個性感火辣的波霸美眉怎么樣?”
“閉嘴!”軒轅狄扭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別把你那套亂七八糟的把戲往我面前推,杰米,你們全部逃家把集團繼承權扔給我的事兒,我還沒有跟你算賬!”
聞言,紅頭發的杰米·帕西諾縮縮脖子,見好就收抬起手告饒:“好好好,你不要就算了。難得來賭城一次,我趁機帶你到處轉轉吧,你一定會愛上這座充滿魅力的城市!”
“噢!該死的!”走來走去繞了好幾圈,軒轅狄將倒在地上的椅子用腳尖踢了一下正過來,坐上去,雙手用力耙進發根,一臉愁云慘霧:“為什么女人這種生物如此復雜難懂?老天,上一秒鐘我們還親昵地纏在一起密不可分,下一秒鐘她就翻臉不認人。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杰米哈哈大笑,抓了一串葡萄扔過去:“小子,這些年你過著苦行僧一樣禁欲的修行生活,恐怕還是經驗欠缺。讓哥哥來告訴你吧,女人在床上翻臉,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他懷疑的目光繞到軒轅狄腰部以下,不懷好意地輕笑,“你沒有好好滿足她。天知道女人對于假裝高|潮這件事為什么能無師自通,你可千萬不要被假象蒙蔽,最好還是找個醫生看看,有時候借助藥物或許也能……嗷!迪爾你這個臭小子!”
收回抓著葡萄砸過去的拳頭,軒轅狄甩去指關節上的紫色汁液,面無表情:“我可以發誓,我那方面沒有任何問題!我只能發現她似乎在生氣,可是她說的那些話讓我聽不明白,她到底是因為什么事情才如此生氣?明明她說她很在乎我,卻堅持要跟我分手……杰米,你說說看,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錯?”
摸摸鼻子,抓著紙巾揩臉的杰米想了想:“莫非她有了其他追求者?條件比你更好,所以正在猶豫?”
“不是!”擰著濃眉,軒轅狄斬釘截鐵。
“老天,你可是我們帕西諾家族的一員,難道你沒有告訴她這個身份代表了什么?”
“……”眉毛動了動,軒轅狄抿著嘴一聲不吭。
“那你更沒有告訴她,你將整個集團重心轉移到亞洲,特地在有她的城市設立總部?”
“……”捏捏眉心,軒轅狄神色有些窘迫。
見狀,杰米意識到自己無意中說到了重點,一個翻身爬起來,湊到軒轅狄身邊打量他挫敗和懊惱交織的神色,撫掌大笑:“啊哈,可憐的迪爾,居然能夠看到你這幅表情,真希望能錄下來分享給其他人……有時候你想得太多,反而是一種束縛。身份、地位、金錢,這些與你息息相關,大部分女人都吃這一套,這些都是哥哥我常年與不同女性打交道積累下來的寶貴經驗,好好學著點兒。”
“夠了,我跟她之間不是你想的那樣!她不是普通的女人……”被挪揄得很不痛快,軒轅狄狼狽地扭開頭,無聲思索了半晌,悶聲問:“不過,杰米你可不可以教我,如今她堅持要分開冷靜,我要怎么做才能讓她回心轉意?”
“很簡單,現在立刻去找到她,把所有隱瞞她的事情都說出來。”
攥著拳頭,軒轅狄目光凝重:“……我沒辦法告訴她所有的實情。”
杰米奇道:“為什么?”
“……要我如何告訴她,這七年我活在地獄中,為了生存,我毫不留情地殺過人,殺了很多人……才從該死的傭兵團里逃出來,跨越戰火紛飛的國土,僅剩最后一口氣的時候,被papa撿回島上,被他收養,成為帕西諾家族的一員?”掏出懷里的打火機,軒轅狄手微微發抖,那是他在傭兵團唯一的回憶,他在最后逃離時只帶上了它,就像是一個沉重的罪惡標記,時刻提醒他曾經犯下的錯誤。
坐在旁邊的杰米跟著沉默。
他記得,渾身是血的迪爾被帶回島上的時候,就像是一頭瀕臨死亡的野獸,明明搖搖欲墜,依然炸開渾身上下的毛發,警惕而兇狠地注視每一個人。所有試圖靠近他的人都遭遇到瘋狂的攻擊,他出眾的搏擊能力讓許多人嘗到苦頭。
若不是強行用麻|醉|槍將他擊倒,那一天小島上的傷亡恐怕會非常慘重。
杰米斷斷續續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這個最小的弟弟其他故事。他來自遙遠的東方國度,他有一身傳說中的功夫,他受過很重的灼傷,受傷后一直得不到妥善治療,那道猙獰的傷疤在反反復復的裂開、愈合、化膿、發臭的過程中,永久地留在他身上難以消除。為什么迪爾會從故土被輾轉發賣到非洲,后來又被惡名昭著的傭兵團強行擄走,被迫拿起武器殺人……年輕的黑發男子曾經歷了多少難以想象的黑暗過往,恐怕只有迪爾自己愿意說,旁人才能得到答案。
重新回到正常社會中的迪爾就像是貪婪饑渴的野獸,他拼命抓住每一個機會,學習知識,練習更專業的搏斗技巧,提升槍械技術。同時他在家庭教師的幫助下,迅速掌握了多門語言,在禮儀課上學習如何扮演完美的紳士,沒日沒夜地泡在圖書室里吸收所有能接觸到的學問。
短短時間內,他煥然一新,像是變了個人。
杰米總覺得這個弟弟就像是在跟無形的時間賽跑,拼命狂奔向前,想要甩掉過去那幾年的陰影,想要跨越時間洪流,前方有他迫切想要得到的目標在等著他。
“迪爾,你認定她了嗎?”
沒頭沒尾的問話,軒轅狄聽懂了。他猛地回過神來,對上紅頭發兄長飽含關切的目光,軒轅狄無法逃避,他試著開口:“……是的,我只需要她。而且我不想在自己沒有能力將所有事情處理完畢之前,就將她卷進來。男人應當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的女人。”
沒料到杰米并沒有繼續調侃,他拍拍軒轅狄的肩,悵然又欣慰地嘆了一聲:“好啊,真是羨慕你,臭小子……”
羨慕他?為什么?
軒轅狄不解。
杰米站起來,伸個懶腰,無可奈何地笑了起來,他低聲說:“并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么幸運,可以找到對的人。我們每個人都在尋找,不斷尋找,不斷失望。也許,親愛的迪爾,你不該看低自己,能夠被你看上的女孩兒,她一定有過人之處。試試看,對她以誠相待,或許事情沒有你想得那樣糟。活計,你可是帕西諾家族的男人,拿出你一往無前的勇氣來!”
是這樣嗎?望著杰米走向里屋的背影,軒轅狄皺眉認真思索起來。手里的打火機重若千鈞,沉甸甸的,一直壓在他心口,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早已雙手沾染血污,不夠資格靠近那個烏黑瞳仁澄澈分明的女孩。
慢慢收緊手指,軒轅狄痛苦地閉上眼。如果他真的能忍住不去靠近……偏偏他無法背叛自己最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