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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闕在心中暗道了聲“蠢貨”。
轉瞬之間,本還掐著九闕脖子的烏擇癱倒在地,沉重的身軀壓翻了木桌,茶具碎了一地。他臉上浮起一片青黑,抖動著干澀的嘴唇,細碎嘶啞的聲響從口中擠出,像是哭泣又像是癡笑,竟是失語之態,狀似癲瘋。他吱吱呀呀了半日,一根手指指向九闕,仍是吐不出一個字,目光中充滿了憤恨與恐懼。
薛斐聽見屋內的動靜,推門而入,往前走了兩步,被匍匐在地上的烏擇抓住了靴子。
“國、國舅……救……救我……”
他像一條扭動在地面上的蛆蟲,薛斐一眼就看出,烏擇這是中了蠱。
薛斐一腳踢開烏擇的手,看向站在一旁的九闕,“你這又是跟誰學的?喻殊好像不喜歡養蟲子吧。”
九闕露出一個微笑,“千瑟。”
這個笑容在薛斐眼里,頗有些鬼氣森森。
“你給他解開。”
九闕瞥了他一眼,“我只會放,不會解的。”
薛斐從善如流,“也好,那你就別想著見到南喬了。”
她如今還是處在下風,南喬被薛斐掌控在手心里,她便也被拿捏住了。更何況,她不知道薛斐帶她來見烏擇,究竟有什么用意。
雖然她想讓烏擇立刻去見閻王,但她也知道不能。
九闕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來,遞給薛斐,“雄黃、蒜子、菖蒲,開水吞服。”
烏擇解了蠱之后,一下子去了半條命,再也沒有之前掐九闕脖子的氣焰,只能躺在床上。
他恨恨地看著九闕,搜腸刮肚地想著還有什么法子能折磨她。
他是個頭腦簡單的莽夫,不擅長什么攻心的計謀,空有一身武力,此時卻使不出來,一時間又覺得很是悲哀,只能通過粗俗的語言來抒發自己的滿心憤懣:
“你與祁國那五皇子,我呸,小小年紀就一肚子壞水。”
“陰損事都讓你們給做盡了。五年前,他一手密謀掀起綏州之戰,你砍我一臂,叫我身敗名裂,他還對我趕盡殺絕,你們還真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狗男女。”
九闕本來面無表情地坐在桌邊聽他說話,就像在聽一只咬不著她的瘋狗的犬吠,聽罷,她卻忽然轉過頭來。
她緩慢而清晰地問:
“你說什么?”
“我說你與祁國五皇子是天造地設的狗男女!”
九闕忽然站起身,手指因極力壓制的洶涌情緒而輕輕顫抖著:
“……你說,五年前,誰密謀掀起了綏州之戰?”
烏擇大聲道:“祁國那豬狗不如的五皇子!”
他罵得解氣,再一看九闕蒼白的面龐,突然悟出了什么。
“你不知道?他連你也瞞著了?”
九闕站在那兒,沒有作聲。
烏擇見狀,不由放聲大笑,身體仍殘留著疼痛,心中卻暢快極了:
“你被騙了!他利用你,他連你都騙!你被他騙了五年!你……!”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沒有不可置信地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而是用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九闕。
鮮血順著刀刃往下流,他用盡力氣,桀桀怪笑了兩聲:
“你殺了我,也沒有用。”
“你真是個……蠢貨。”
九闕松開手來,渾身脫力地跪坐在地上。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里,記憶卻在一點點渙散開來。
一片空茫的黑暗剎那間席卷而來,她仿佛看見有兩個人向滿身血污的她伸出手。
一個說,小九,我們一起活下去。
另一個說,中原人?走,帶你回家。
隆隆一聲巨響,就在這一刻,她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