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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木秀于林
“腰桿挺直!”衣著橘黃色衣衫的中年婦人坐在賢王府的石凳上,拿著藤條嚴肅看著正頂著花瓶的林紓,而旁邊另一位夫人正拿著紈扇悠哉的給自己扇著涼,眼睛時不時的盯著還余有一半的線香。阿玉焦急的看著線香的燃燒的速度,希望它能再稍微燃得快一些,林姑娘已經頂著花瓶快一個時辰了,如此下去身子怎么承受得住。
只見林紓雖然面色蒼白,額頭隱隱冒著汗珠,雙眸卻直直的望著前方紋絲不動。
凌江羽一身白色蟒袍從外院走進來,看著這一幕微微皺眉,眼神之中透著心疼。太后昨日下懿旨,命張、李二位姑姑親自教導林紓,這兩個姑姑便更加肆無忌憚,每日苛刻的禮儀教導還是平常,這兩個時辰頂著花瓶,稍有晃動便藤條相向,林紓不過是個弱女子,如何受得了。
阿玉正想對凌江羽說這兩位姑姑的事情,凌江羽卻輕抬手,表示他已經知曉。
“兩位姑姑辛苦,本王近日得了幾兩上好的天池甘露,如今正在人泡著擺在涼臺。”凌江羽溫和的笑著說道,手中的紙扇合起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還請兩位姑姑賞臉一品。”
天池甘露是望君山頂天池旁所培植的名種,每年上供進宮的也不過數斤。就算是帝都的名門大戶之家也不見得能有此物。
拿著紈扇的李姑姑冷冷一笑,她們在宮里待了多年還不知道賢王的把戲不成,站起身來對凌江羽行禮俯身,“太后娘娘懿旨,讓奴婢們教導林紓姑娘應有的禮儀,奴婢們不敢有負太后所托。”
凌江羽皺眉正想說什么,林紓卻看著他微微搖頭,面色雖蒼白卻眸光堅定,點頭告訴他自己可以的,不要為了她而將自己陷入兩難之地。這般柔弱中透著不屈的模樣,卻讓凌江羽再難忍下去。母后她……林紓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何苦如此為難。
甩袖而去,讓管家備好馬車即可進宮面見太后,林紓想阻止卻因為頭頂重物而動彈不得。
在永寧宮見到太后,太后正在觀賞著當年咸州上貢的紫竹屏風,凌江羽上前行著大禮跪在地上,“兒臣叩見母后。”
“江羽來了,快來和哀家一同觀賞這屏風。”太后并未轉身,聚精會神的看著屏風上的站在梧桐樹上揚起頭顱的鳳凰。“這屏風上繡著的鳳凰,這么多年仍舊是栩栩如生。”
凌江羽此時并沒有心思研究這些身外之物,況且這紫竹屏風帶給他幼年的,也并非是些好的記憶,不知母后忽然將它擺出來又是為何。他并未起身而是俯身磕了一個頭,用明顯哀求的語氣求道:“兒臣求母后,收回張、李兩位姑姑。”
太后聞言皺眉轉身,在宮女的攙扶下走上軟椅上坐下,看著跪在地上的凌江羽。自己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他如此哀求的模樣,無論她心里如何謀劃自己的兒子總還是心疼。“我看你是真的迷了心竅!”
“母后,林紓姑娘對兒臣有救命之恩,兒臣心中有她至多是兒臣的過錯,和她有何關聯?”當年說要負責的是他,前幾日向母后求娶第一側妃的也是他,林紓卻并未說過一句。若是霍王府有何不滿,為何不沖著自己來,偏偏要去傷害一個無辜的女子。
太后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她迷惑與你做下如此荒唐之事,難道你還替她辯解不成?!”
“她并未迷惑兒臣,是兒臣心系與她。”凌江羽已經打定主意將一切的過錯攬到自己身上,自己總是皇上的胞弟,總是母后的親生,就算母后發(fā)怒也不會真的對他如何。
“如今你是在頂撞母后?”太后失望的搖頭,她一直以為凌江羽是個認得清大局之人。“你覺得母后讓兩位姑姑去教導她規(guī)矩是為難了她?你可知如今朝堂的形式,你皇兄為平衡朝堂操碎了心,而你卻顧念著這些兒女私情。你求娶第一側妃,究竟是為了林紓還是為了敲打霍王府,你當母后不知?”
“母后。”他從沒想過自己這些打算能瞞過母后,他的確存了兩份心思。沒曾想最終竟然是自己作繭自縛,如今在朝堂政見上,曾經和自己站在一邊的霍王,逐漸保持中立,多數都是請上圣裁。衛(wèi)國舅伏法之后,衛(wèi)相的身子便不爽利,纏綿病榻,在民間的聲望也一落千丈。朝堂之上幾乎已經是魏國公一人獨大,若是霍王府站在自己這邊,還可以一抗,否則差距太大,難以對持。
太后無奈的示意身旁的宮女,讓凌江羽起身,目光銳利的看著紫竹屏風說道:“江羽,你可還記得這紫竹屏風的由來?你可還記得當年的你父皇盛寵的季淑妃和五皇子。”凌江羽自然知道,當年季淑妃乃是父皇在宮外便認識的江湖女子,初進宮便幾乎是專房獨寵,母后的后位險些不保,而那淑妃也是爭氣的,不到一年便產下五皇子。先皇喜極竟然大赦天下,這紫竹屏風便是當時的咸州知府上貢而來。如非五皇子被嫉妒而染病早逝,季淑妃哀傷過度也跟著去了,這皇位豈會落到皇兄的身上。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如今你處處護著林紓,你以為這便是為她好?”
太后想著當年之事,難忍痛楚,當年后宮之中有三千寵愛的季淑妃,她這名存實亡的皇后是怎樣的悲涼,險些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不禁閉上眼搖頭,“你乃是皇上胞弟,又是嫣然的未婚夫君,朝臣的目光都注視著你。你如今因著林紓之事讓嫣然受委屈,霍王府怎會善罷甘休?!豈會放過林紓。那些和霍王府親近的朝臣,又怎會支持你!”
凌江羽沉默不語,這些他都知道。可是看著林紓如今模樣,為了朝堂為了自己所受的委屈,心里頓時歉疚萬分。“母后,兒臣該怎么做?”
“這第一側妃是斷不可行。”太后說得很直接,此事沒有商量的余地。“這幾日你給哀家去霍王府,求得菡嫣的諒解,過陣子哀家便去找皇上,給你們定個好日子,即刻完婚。”如今霍王妃的口吻已經透著解除婚約的意思,若是再拖下去定會夜長夢多。菡嫣自幼便心悅江羽,少女心思,心上人哄哄總會好的。
凌江羽看太后如此堅決的模樣,只得輕聲應著,離開永寧宮。如今朝堂的格局比他想象的更為復雜,為了保護林紓,目前也只得委屈了她。待順利成婚后,定要好生補償,讓她一生幸福才不負她一番情意。
“去霍王府。”凌江羽剛離開皇宮,便對車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