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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15
本打算前往醉饕樓用晚飧的心思也歇了,霍菡嫣回到王府之后,眸光之中依舊閃爍著驚愕和疑惑,冥冥之中感覺有一種勢,正向自己侵襲而來,并且霎時間覺得心里被壓了塊東西,卻又難以言說。
“菡嫣。”
聽見熟悉的聲音,霍菡嫣從深思中回神轉身,站起身來展顏而笑的喚道:“母妃。”
霍王妃獨自一人,身側并未跟著侍女奴仆。身著淡藍色的碧霞羅,銀絲線勾出鳳紋,迎著清風走上前來,嘴唇微微上揚,眉目間盡是笑意,“今日出門可還歡喜?”
“……母妃。”見霍王妃眼中閃過調笑,霍菡嫣便不由自主的羞赧低頭。
“這有什么可害臊的。”霍王妃撫了撫衣襟,鳳目微挑,彎腰而坐。“他既帶出門,自要討你歡心,否則豈不失了情趣。”
霍菡嫣更是嬌羞,想起在那宅子里發生的旖旎,頭埋得更低,雖然最后并未行差踏錯,可是也讓人臊得慌,深怕看見母妃眼中戲謔,連忙跺腳,“母妃,你怎么……”
這般小女兒的模樣,倒叫霍王妃笑意漸濃,“母妃這是以過來人的身份訴予你,為妻者自要謹守婦德婦則,卻也不能過于矜持,太過便顯得矯情。”總歸是要嫁為人婦,這姻緣一線牽,心中終是盼著她能幸福圓滿,雖說如今那薛少宸表現得對菡嫣確是全心全意,可難保將來不會有任何差錯,自己著實不希望有一日,菡嫣也會陷在這無窮無盡的妻妾爭斗之中。“若是讓他失了興致,被旁的女子勾去,你便是再如何也難以讓他回心。”
女兒如水韻靈骨,嬌媚無比。除卻平日行事端莊貴持,這床榻之上的功夫也萬萬松懈不得,如此才能將人牢牢抓在自己的手心,況且菡嫣的底子本就極好,稍加點撥自能領悟。
可霍菡嫣此時卻并未想得太多,只是從里頭聽出母妃感概之意,驟然想起母妃曾說少年時曾與云王妃有些交情,不過云王妃常年留在雲州的封地,倒是多年未見。此番云王在帝都納側妃鬧出如此大的動靜,母妃有所感慨也屬常理。“母妃所說的可是云王妃。”
“你竟也知道這些流言傳聞。”霍王妃伸手將面前的女兒,牽至身旁的石凳坐下,柳眉微皺略帶悵然,思索之后仍是開口,眸光微冷,“也不知云王新納的那位側妃,是如何風華絕代,竟連著半月都未能讓云王邁出府門。可憐云王妃,當年還為他牢中產子,陪戍邊塞,受盡風霜與苦楚。”
云王半生戎馬,雖說夫妻聚少離多,王府也還有幾房皇家賞賜的妾室。可云王世子與淑儀郡主,皆是出自云王妃腹中,可見也曾是恩愛繾綣,誰能想到如今會變成這般模樣。
而霍菡嫣此時心中盡是波瀾,恰巧午后遇上之事,心緒難平。云王、云王妃、云王世子、淑儀郡主,稍加代入,倒是和自家的關系脈絡差不離。可云王府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納側妃,馬上又是世子妃入門。更據少宸所言,凌云琮對茹素夫人生了執念,今后云王府怕是更不太平。
早知如此,當年便不該與凌云琮有所交集,更不該贈他《燕歸巢》,也不知他心中所想乃是當年的茹素,還是如今的云王側妃,這般想來便覺得頗不自在。
“母妃不必感傷,大抵是那側妃確實風華絕倫,也許是多年夫妻之情得不到維系,變得淺薄易碎。”方才母妃不是說,云王與云王妃聚少離多嗎?有時看著別人的不幸,便是不由自主的由此及彼,聯系到自身。便安撫的對母妃笑道:“我相信,以父王對母妃的深情,定能長久一世。”
“你這孩子。”霍王妃聞言,無奈蹙眉,粲然一笑。“母妃不過拿此事來警示與你,并非母妃擔心你父王。”自己不過是悵然嘆氣,菡嫣竟擔心起了自己。憑自己對王爺的了解,也不會變成云王那般模樣,而自己也并非云王妃,不過倒是好些時候未和王爺談心,也該對近些事情說道說道。
正在此時王妃的近身侍女從院外進來,手中握著燙金的請帖,走到霍王妃與郡主身前,福身行禮:“啟稟王妃娘娘、郡主。云王府方才派人送了帖子,邀郡主與柳小姐兩日后前往,參加一年一度的賞菊宴。”
“今年竟然是云王府操辦此事,倒是頗覺諷刺。”霍王妃輕挽披帛,眼眸微微一皺,剛說到這云王府,沒想帖子便送來了。
而霍菡嫣疑惑的接過請帖,上頭娟秀的楷體正寫著她與意茹的名諱,不禁嘆氣,“怎會有我?”這賞菊宴,說白了乃是邀請帝都中未婚的世家男女共聚的相親宴會,前兩年自己出家修行并不在列,如今自己已然指婚,再過月余便要出閣,怎么賞菊宴還會有自己的名字?如今想著云王府便感覺全身不適,去了也頗為尷尬,便想置了這帖子,全當沒看見。“意茹這兩年可都去了?”
“這兩年的帖子上倒都有意茹的名諱,但你也知道她向來不愛出門,又是這種宴怎會前去,整日便守著云臺水榭。”霍王妃對此擔憂不已,自己這兩年好說歹說,便是自己出門想帶著她,她都不愿去接觸外界事物,這如何能行。“不如這次,你便帶了她一起去,便當是認識些同齡的閨中女子,開開她的心思。”
霍菡嫣本不想去,不過母妃既然這么說,也只有點頭應承。
承乾宮
“云王如今卻是越來越不像樣子。”永泰帝將手中的奏折丟給霍灝軒,眼眸間笑意濃郁。“這衛相的折子倒是說的,仿佛如他親眼所見一般。”
霍灝軒接在手中,卻并未打開,這陣子他也聽說了不少的事,摩挲了一下奏折上的封面,便已猜到里頭的內容,饒有深意的盯著上位者,一派閑散。“雖然略有詭異之處,不過難道不是皇上所希望的?”
如今薛少宸軍權被奪,爵位被罷。此時云王又鬧出這檔子事,魏國公獨木難支翻不起什么浪。衛相身子越發不好,賢王根基還未穩固。這朝堂局勢倒是詭異的平衡起來,雖然這平衡有些危險。
“云王可絕非好色之徒。”此事確實蹊蹺。永泰帝也曾派人去調查過,這位三年前便名震帝都的茹素夫人,雖然風姿卓越,頗見媚骨。可云王是何許人?經歷墨城之戰,多年邊關戍守的沙場老將竟會被一女人勾去了魂,也的確匪夷所思。“灝軒,若有機會便去會一會這位茹素夫人。”
霍灝軒皺眉,思索片刻后點頭。“可。”
“不得不說,菡嫣這步棋走得極好。”永泰帝龍眉微挑,如今魏國公與云王的關系可謂十分微妙,呵呵,偷雞不成蝕把米,想彼此聯姻擴充勢力,可惜這當事人不買賬。“薛少宸果真是個不愛江山,愛美人的癡情種。”倒是想不到,一向紈绔至此的他竟然愿意為菡嫣做到這一步,放在幾年前若有人告訴自己,定要嗤之以鼻。
霍灝軒似乎并未聽到永泰帝所說,也似乎并不想對此事多做評論,只是想到一事問道:“垣國國書可有說,他們何時啟程。”
“你怎知垣國的國書到了。”永泰帝看著事事算計精準的霍灝軒,眼眸中竟也透著佩服,粲然笑道:“沒想到果真如你所想,垣國皇帝還真將此事給忍了下來。”當初霍灝軒定下和親之計,自己便憂心過,垣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但霍灝軒卻十分肯定,垣國就算受此辱,也定會忍下,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霍灝軒倒是不以為意,“垣國忌憚薛少宸這三年在戎國的戰績,自然不敢胡來。”所以這次和親,他們只能忍,并且還要再盡辦法維系與乾國的關系。其實國與國之間的交往,和人與人之間并無本質差別,在自己實力強于別人時,便不存在所謂的得罪或不得罪。“他們此番應當是獻上了和親公主。”
“灝軒不得不讓人警惕啊!”永泰帝的眼中倒是不辨喜怒。“若非知你身份,朕當真擔心是否有朝一日,你會將乾國的萬里江山,都算計到你的手中。”
霍灝軒倒是十分坦然,似乎不將永泰帝的話放在耳中,目光灼灼的盯著他。“只要皇上不違背當年之誓言,則永遠不必擔心會由此一日。”
兩日后,霍菡嫣身著暗紅色的百褶裙,攜著柳意茹上了馬車,往云王府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霍菡嫣倒是一派平靜,可柳意茹卻是異常緊張,手指被她戳得發白。
“不必擔心。”霍菡嫣不禁笑道:“這賞菊宴是年年都有的,不過就是同齡之人在一起聚聚。”
“可是我……”并非是帝都的氏族貴女,去了那種地方,其他人會不會用異樣的目光審視著她。可是這話說出來倒顯得十分的自怨自憐,舅母讓表姐帶自己去,定然是好意。可是……“我都不認識,如果我做錯了如何是好?”
霍菡嫣見她憂心匆匆,且緊張的感覺越來越濃,不禁伸出手將她緊緊握住,“不妨事,去了之后便跟在我身邊,不用擔心其他。”以意茹儀態萬千的氣質,只要多走動幾次便能和那些貴女熟稔,前世不就是如此嗎?
本來霍菡嫣覺得自己是這次賞菊宴的異類,沒曾想進內院之后,見到眾女圍著一位略顯稚嫩,卻異常可愛的女孩,紛紛調侃。才發現原來自己并非特例,只因那少女便是華大人的嫡次女華宓,云王府的準世子妃。此番云王府倒是不避嫌,竟然將她也請了來。
“霍郡主可來了。”調侃著華宓的其中一位女子,瞅見了方才進內院的霍菡嫣,頓時微微福身,笑語晏晏,“方才還念叨著,下月鳳城貴女中的兩位新娘子,如今可是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