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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朱紅宮墻上停棲著幾只鳥雀，嘰嘰喳喳。

謝英韶眸光移開，落在那幾只鳥雀上，沉默不語。

薛成璞平時眼色極好，這次為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想和這厲害的郡主打交道。

好在清湘郡主與他心有靈犀道：“謝詹事，之前我來這里時，似乎看到永安門那里停了有府上徽記的馬車，應該是來尋詹事的。”

謝英韶頷首，“多謝郡主。成璞，我先行一步。”

謝英韶頭也不回地離開，于是一時間，仿佛天地中只留下他們兩個人。

薛瑯忽然對著云微粲然一笑：“郡主娘娘，謝詹事可能忘了，但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和他剛才路過永安門的時候，并未看到謝家家仆。”

“如果郡主這么做是為了來捉弄我，那郡主你成功了。”

云微輕輕瞟了他一眼，波光轉動間流光溢彩。

薛瑯見此，仿佛心被貓兒撓了一樣癢，忍不住道：“郡主仙姿玉色，我也是個庸人，那日就多瞧了幾眼郡主，郡主有必要故意捉弄我嗎？”

如果薛瑯現在還不知道曲仰剛開始是因為什么跟他過不去，那他就不用在親衛隊里混了。

云微聞言，上前一步，左腳不偏不倚，恰好踩到了他的靴上。

她換了雙墜著珍珠的軟底錦鞋，那般嬌嬌軟軟地答在他烏黑的鞋面上，像是一只悄悄停落在樹枝上的乳燕一般。

薛瑯低下頭注視著她，面上那種總是玩世不恭的神色，逐漸換成了一種緊繃的冷漠。

云微太熟悉他這種表情了，她腳尖微微用力，輕聲在他耳邊道：“那不叫故意，這才叫故意……”

“……”

心跳越是亂，身上越是熱，他面上神色就愈發顯得冷淡，盡管如此，耳根卻悄悄紅了一片。

云微移開繡鞋，離他遠了些，亭亭玉立在那里，幽靜高雅，如風中薔薇，像是剛才那般惡劣地用腳兒碾著他的人不是她一樣。

薛瑯眉心一跳，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借著清涼的氣息，驅逐身體油然而生的那種煩躁一般。

不可遏制般，他氣急而笑，“郡主真是有意思！既然如此，又為何要你兄長找我的麻煩？”

云微輕輕一笑，看起來有些俏皮。

“只是想找郎君幫個忙。”

“哦？”

“我兄長，他性子太急躁了，如你所見，他勝負心太強，又總是對一些事十分的固執。我一直希望，能有什么人，能像磨刀石一樣，好好打磨一下他的性子。”

“所以我就成了那塊磨刀石。”薛瑯似笑非笑，“郡主好算計，可是又憑什么，我非要幫你呢，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成為一塊磨刀石。”

云微胸有成竹，“你可以提出你的條件。”

事實上她手中握著薛瑯絕對會心動的東西。

“金銀珠寶，美人良將？這都不是我要的東西。”薛瑯上前一步，他比云微大兩歲，云微才剛到他的下巴，離近了，就越發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種壓迫感。

明明還沒有上一世的記憶，這個人就已經如此不好對付。

云微羽睫微顫，浮光躍動。

薛瑯嗅到了她青絲的幽香，他心跳不已，定定看著她眼睛。

“被郡主這么眼巴巴望著，哪個郎君還舍得難為你呢？”

他將她一縷青絲挽回發間，低笑一聲。

“我只有一個條件。郡主，以后不要再對別人，做剛才的事了。以免別人和我一樣，中了你的陷阱，無法自拔……”

話音剛落，他看著少女慢慢變得酡紅的臉頰，不知為何，呼吸急促了些，心也跟著顫了顫。

明明是他說著撩人的話，自己卻也變得古怪了起來。

他裝作若無其事般轉過臉去，目光落到墻頭上鳴叫的雀兒上，聲音無端的啞。

“若是郡主沒有什么事，在下就先告退了。”

她那般不可抑制地吸引著他的注意，以至于他生怕自己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沒再敢看她一眼。

于是他也沒有看到，雙頰緋紅如云霞的女郎，目光冷淡平靜地望著他離開，從始至終，視線無波無瀾。

仿佛經歷所有驚濤駭浪的，只有他自己一人。

薛瑯一路上神思不定，一會兒想起腳兒碾在他靴上嬌俏的力道，一會兒想起少女藏在發間的氤氳幽香，于是等到他在永安門碰到謝英韶時，兩個神魂天外的人，誰都沒有發現彼此的異狀。

走了一會兒，兩人卻又異口同聲。

“謝子期，你覺得清……”

“薛成璞，你有沒有……”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尷尬和躲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