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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時候我也聽說了事情原委,暴雨沖刷后,山路邊上小范圍滑坡,溫珩被落石砸到,摔下了小道。左腿腿骨骨折,渾身上下還有不少的皮外傷,雖然口子不深,可蹭破了皮總還是很疼的。
華大夫道,溫珩這個模樣需得在棲梧宮中好生調養一陣,后山的竹屋人手有限,我一人怕是照看不來。
而我身份尷尬,也不好在棲梧宮中久留,遂托了渝水代為照看溫珩,打算著往后的幾日,每隔上一日便下山來看看溫珩。
☆、第3章 前傳(二)
溫珩在我守著的后半夜醒過一回,望見我在,乖乖的喝了些水,又交代了一下情況,便聽話的蓋上被子去睡了。
我見他醒來,心里的大石也墜了地。安心的付托給渝水,第二天快入暮便獨自上山去了。
……
棲梧山莊的莊主慕容閣,是我的舅舅。膝下有一子一女,皆因資質問題,無法習棲梧劍法。
我生平沒有見過自個的爹娘,自小便被舅舅與老嬤督促著學習劍法。八歲時才自山莊下人口中得知,自個習的正是棲梧劍法,乃是一介被收養了還覬覦少莊主之位的賤丫頭。
當時年少懵懂,火氣上來了哪里會想后果。掄起石頭砸了人,見血之后便鬧出份不大不小的禍端。
老嬤回山后用兩指粗的藤條抽我,說我是個沒良心的,她盡心盡意的待我,我卻一天到晚盡給她惹事。
我身上雖然疼得厲害,卻生生咬著牙齒沒哭。心里頭仍是火冒三丈,賭誓般的想著下次要再見到那幾個人,非揍死他們。
老嬤藤條揮得累了,靠在藤椅上力乏的喘氣,語氣生硬的讓我站過去。
我以為她還要打我,頂著一臉倔強上了前,殊不知老嬤一把掀開我滲血的褲腿,神情一僵,忽而捂著嘴哭了。
我見她當真落淚慌了神,趕忙的低頭認錯。
老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捧著我的手,幾乎是央求般的道,”你以后不要再跟棲梧山莊的人有爭執了,也聽聽老嬤的話好么?”
自那以后,為了不再讓老嬤傷心,我便再未主動去過棲梧山莊。
而老嬤離開后,我除了偶爾去領些用品,再同舅舅匯報一下練劍的情況,亦不會在棲梧山莊中久待。
那里與我而言,更像是一面能看清自個是如何不受待見的鏡子,反應在那些深知我底細之人的面容上,太過于清晰現實。
……
魂不守舍獨身在后山住了兩夜。
預備去看溫珩的那日,天色尚且熹微之時,我便備好兩本最愛的小人書下山去了。
棲梧山莊的下人都起得早,沿著山路下來都可以看見庖屋中裊裊燃起炊煙,人言模糊傳來。
我是從后門入的山莊,途中免不得遇上幾個侍從。他們瞧見了我,皆漠然收回目光,只當沒見的徑直越過走了。
我抱著小人書,自也若無其事的扭頭,當沒看見。因著腳上的扭傷還沒完全好,一瘸一拐的往華大夫的院落走去。
繞過扇月門,得見草木遮掩的另一邊走廊上,依稀有人在那慢慢走動著,身量纖細瘦小。
我心中依稀有個念頭,只是起初有點不敢置信,就停了步伐,偏著頭往那端打量,只待自稀疏草葉的間隙中得見溫珩熟悉的眉眼,一怔,旋即匆忙提著裙子快步跑了過去。
那年我十二,溫珩則才九歲。在我心中,他還沒有到能讓我介意所謂男女授受不親的程度。
所以上前后一把便將他拉住了。“你,你怎么沒在床上躺著?渝水呢?他沒照顧你?你是要怎么?肚子餓了?”一股腦丟出許多的問句。我心里甚至還有那么一絲絲的惱火,怨他竟這樣不曉得照顧自己。
溫珩被我拉得身子歪了一下,緊接著眉尖便輕輕的蹙起。我嚇了一大跳,一瞬間背脊挺直的閉嘴,扶也不是,松也不是的愣在原地。半晌,才細細瞅著他的臉色,”我……我扶著你比較好?”
溫珩抬頭朝我彎眸乖巧一笑,黑曜石般的眼中俱是我的影子,微微著力拉緊了我頷首。而后歡喜道,“慕禾,你是來接我的么?”
他這么一笑,我所有的責問也就咽了回去。四下望了望,小心的攙著他往屋內走,解釋著,“在山上我怕照顧不好你,這里有渝水,也有華大夫。大夫還說每過一陣都要給你換藥。”
溫珩默了默,輕聲道著,“可是我想同你在一起。”
這話說得我心中一頓,面上緊繃的忍了忍,到底還是沒能忍住,咧嘴笑了,莫名格外的受用。回應時連聲音都溫柔了幾個調,“那我往后天天都來看你行么?”
手下攙著的身子微動,我以為自個又沒有扶好弄疼他了,忙打算回身去瞧。不想剛側身懷中便是一沉的撞進來個人,溫珩小小的手臂滿當當的將我環著,緊緊抱住。昂首時,墨瞳中承載揉碎的陽光,本該溫和的色澤卻無端靡麗,微翹的睫黯然低垂,“慕禾……”
我面上象征性的為難了,心底早因他舉止中的依賴,一朵接一朵盛開著花兒,開心得頗為可恥。
不由慈祥的撫著溫珩柔軟的發,暗暗感慨,我家溫珩總算是任性了一回,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我起初以為溫珩態度堅決想跟著我回后山,又在早晨獨自一人的勉強下床,許是在我不在的時候受到了牽連的冷落。
打定主意帶他回去后,便言辭懇切拜托了華大夫,足有半日的糾纏他才終于松口,叫我切記每隔三天帶溫珩來換藥。
吃過晚飯,正要給溫珩上藥,渝水才過來。
我有些氣他明明答應了,卻不幫我好好照看溫珩,瞥了他一眼就準備去扒拉開溫珩的衣服。
溫珩尚沒什么反應,一動不動乖乖任我扒著。倒是渝水忙上前兩步,奪過了藥瓶,面無表情的望著我倆呆了一會兒。而后深知我秉性,開口寥寥,率先做了番簡單的解釋,“慕容落要吃野兔。”
慕容落,便就是我的表妹了。而渝水正是自小培養著給慕容落兄妹當侍衛的。
我這才移眸去看他,瞅見他手臂上新添了幾道滲血的蹭傷,心底也是嘆息了聲,“一會我要帶溫珩上山,你有沒有時間送我們一下,我扶著溫珩,可能提不了那些草藥。”
渝水無聲的點了點頭。
我欲退出去,心里頭又實在不好受,回過身瞪了他一眼,“慕容落這么折騰你,你折騰回去了沒?”
渝水點頭,“下了瀉藥。”
我立馬轉怒為笑,“哈哈,是么,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