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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慕禾靜靜地將他望了一陣,神色之中卻無一絲的觸動,連被她端詳之人倏爾的睜開眼,視線不期然落入他若淵的眸底,也沒有半點的驚訝錯愕。
昨天夜里將爛醉如泥的她當仇人一般往死里的折騰的人,她自然是記得的。
記得歸記得,慕禾渾身酸痛的坐起身,隨意在床下撿起外衣穿上,不走心的問,“怎么是你?”
溫珩靠在枕邊,彎眸笑了笑,“不然還能是誰?”溫和的語調,像是并沒有全然醒透的朦朧。
慕禾整理好外衫,低頭系著腰帶,面上神情因為他語調之中的不以為然而冷淡下來,一言不發。
看來昨夜之事并非僅僅是酒后的過錯了。
溫珩半起身,就像過往無數次一般從身后將她牢牢抱住,也止住了她穿衣的動作。唯一不同的是,他修長的手指挑開了她的外衫,似笑非笑、毫無預兆對著她吻痕累累的脖頸一口惡狠狠咬了下去,齒間的力道嵌入皮肉,轉瞬就見了血。
慕禾吃痛,瞳孔一縮,終是染上一層幾欲爆發的怒意,冷聲斥道,”你可是瘋了?”
“不然還能是誰?”溫珩神色不改,重復再問。
不然還能是誰!慕禾直想說出這么一句。
可無法自控將要拔高的語調在未出聲之前猛然哽咽回去,眼角余光之間瞥見窗外晃過道纖細的人影,心中微顫,目光便是追隨而去。
溫珩看出慕禾情緒轉變,目光亦翩然跟隨,落在門口徘徊的人影上。
是小竹。
投射在門扉上的人影在門口遲疑不定,抬起想要叩門的手卻始終未能落下,腳步在階梯前心慌意亂徘徊一陣,重重嘆息一聲又離開了。
“昨天晚上……”慕禾看到小竹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
“昨天她來過了,桌上的燈忘了熄。”溫珩從身后輕輕摟著慕禾,瞧著門口淡去的人影,也一面仔細將她的衣領攏好,“后來還是她幫襯著備的熱水。”
慕禾想起小竹目睹這一切后可能會有的反應,呼吸一窒,因宿醉而抽痛的頭更加難受了。語氣也冷硬了些,“你這是如何,打算昭然天下么?”
溫珩輕聲道,“小竹知道是無可避免的罷。“
”什么意思?“
窗邊陽光和澤,溫珩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膀,斂下眸中的情緒,像是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阿禾,從今以后,我要你陪我。“
慕禾心中一沉。
但凡是個理智的人,都不會與人索要一份絕不會有回應的要求,尤其他還是溫珩。從小到大,都不曾向她要過什么叫她為難的東西,安分乖巧,極有分寸。
可是方才桌上的銅鏡印襯,她清晰的看見了他啟唇,聽到了那一句叫人難以置信的言語。不是請求,更不是詢問,乃是一句既定的陳述。
耳聽為實,太過于震驚之下,慕禾甚至于淡了生氣的情緒,反倒是詫異。不曉得究竟是這兩年時間將他改變得太多,還是他由始至終隱藏得太深。至少這樣的話,不可能會是她所認識的溫珩能說出口的。
慕禾抬臂拂開溫珩纏上來的手,并沒有受到多少想象中的阻礙。仿佛是他從容的知曉她可能會有的答案,并不需非得紅著眼,相挾持的迫切。
慕禾整理好衣裳,起身低眸,好能容自己將他面上的神情看得真切,盡量冷靜著問,”你可是覺著我還會像從前一樣萬事都就著你的心意?“
溫珩并沒有避開慕禾的眸光,無所畏懼的適然,不會因她的怒火有何愧疚,也不會因她的責備而有何觸動,溫和淺笑始終如一,“我并不想說威脅的言語,亦并不是要逼你低頭。只是我知道你軟肋所在,渝水還在上京天牢。阿禾,你不能拒絕我。”
“但憑那一堵墻能攔得住誰?”慕禾忍不住反斥。
溫珩淺笑著,“小竹和阿貍呢,你預備也帶著他們去劫囚么?”
慕禾心底一涼,難以置信,“你怎敢……”
怎敢牽扯上不相干的人做到如此境地!
見慕禾眼眶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驟然泛紅的模樣,溫珩起身,如瀑的墨發安靜的垂泄在背后,映襯那一雙漆黑若淵的、寧靜無波的眸,就像那九天之上謫仙的無欲無求,淡然方物之外。
可他卻是以這樣的面容,抬手撫上了她的臉頰,指尖停在她的眼角,像是怕有淚光出現在那。
曾幾何時,他亦曾這般的輕撫著她幾欲要哭的臉龐,小心的安慰。
那時是為了告訴他,他并不覺著疼,所以她不必內疚。
可這一回,他卻以同樣的表情說著,“你當我是貪戀美色也好,不甘寂寞也罷。你可以不順著我,我卻不會再乖乖聽話了。阿禾,你答應么?”
答應么?
這樣的境況,慕禾只覺自己很是可笑。
便是有這么一種區別,當熟知、甚至親近的人無端給了你一巴掌,你定當覺著無比的惱火,覺著對方該是瘋了。然而當你知道,給你一巴掌的是兇窮極惡的殺人犯,你說不定就只剩下恐懼和不安了。
說到底,都是斷不干凈的情分在作祟。
所以當溫珩說出一句毫不客氣,不會再乖乖聽話的言語時。慕禾便知曉,他并如今不是在做著若從前一般的討好要求,而是將刀抵在她的背后,近在耳邊道出的命令,沒有留給她拒絕的余地。不僅僅是牽扯到渝水,還有她身邊,同他并不相干的無辜之人。
可為什么?
他為什么非要做到如此的地步,慕禾不得而知。她只知道,敵強我弱,她早在不經意間便著了他的道。
昨夜的酒宴上,溫珩諸多無賴般的行為擾得她心緒不寧,便以為他當真若言語中的那般,因為尉淮之事而在不住向她的找茬。也正是那他表現得無計可施般的無賴行為,才叫她心中多了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暗暗以為自個養了十幾年的人,總還是不愿在一次并不激烈的沖突中便對她刀劍相向的。
雖然依舊是無法釋懷,但那時兩人走在巷道,她愿意同溫珩平和的搭話,便就是心情稍稍轉好的體現。
也正因這份心情無法自控的轉好,才叫她在回房冷靜之后徒然的郁煩,恨那無法自持的在意與心動,自相矛盾的不甘。
然而所有的隔閡防備,都在他給自己上藥的瞬間,像是被順了毛一般的平穩了,以為他或許還是會念一絲舊情的。
沒想到聲東擊西,她稍稍心軟卸下心防之后,竟是個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