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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淮不曉得是累的還是氣的,氣喘吁吁,一口咬住慕禾的手臂上,將她往外推,大喊,“你是瘋了么,瘋了么!”
慕禾絲毫聽不見他的聲音,敲了兩下床頭木料往里陷下去了些,玉石卻沒有點滴異樣。心中火氣大勝,一低頭,“你記著,你已經咬了我三口,我一會自會咬回來的。瘋了的人是你,這東西是可以不經同意隨意往人手上扣的么?”
“你不喜歡砸了就是!”
“我不是正在砸么!”慕禾終于還是抑制不住,音量提高的吼了回去,尉淮身子一僵,竟是一瞬停止了掙扎。
慕禾心中一動,爬到床沿邊一些抓住已經熄滅好一陣的的燭臺,看尉淮已經停止動靜,呆呆的躺在那便以為他是要配合的了,所以只是將他的手拉過來些,“我會小心不傷到你的。”
慕禾以為,這一句其實是不帶半個刺激性的字眼的,不曉得是如何能讓一個就算掙扎也只有小白兔力道的男子,徒然爆發出了猛虎一般的氣勢。,慕禾一時不察險些都要被他撲倒,手中的燭臺吧嗒甩下床,兩人重新扭打在一起,床上的被褥不適時宜的變成束縛,攪得不成樣子。
兩人呼吸急促,帳內分明怒意滔天的針鋒相對,隔著層層的帷幔晃動,從帳外看來,卻是一派曖昧旖旎。
方才牽制住尉淮已經耗費了慕禾太多的氣力,如今雖然依舊占著上風卻有些力不從心了,正當她預備一記手刀直接將他劈暈的時候,床帳之內的漆黑忽而破開一絲光亮,月光從那掀起的口中傾瀉下來,勾勒那一道雪白的身影。
他的手中執著適才傾倒在地的燭臺,蒼白面容之上極其罕見的未有一絲表情,淡淡道,“這么大動靜,是在做什么?”
☆、60|
四目相接,無人應話。長久的靜默凝結,比及窗臺上的月華冷霜更要蒼白幾許。
溫珩并不催促在桌邊放下燭臺,拉開床帳系好。月光散落下來之際,慕禾不著痕跡的朝前一些擋住尉淮,試圖解釋,”今夜之事是個誤會,尉淮誤打誤撞才闖進了這個房間?!?
溫珩得了這么一句微微一笑,不似介懷,真切的滿足了。“恩?!?
尉淮早前一瞬被慕禾反手推得靠在床頭,暈乎了一陣才撐身坐直,瞧著慕禾被奪去的視線,看清楚她的偏向擔心,心底一痛,抿著唇低聲,“誤會,自然是誤會。阿禾你親口道喜歡我,因為溫珩出現才變了。而我自始至終都是一樣的心態,這便成了我的誤會?!?
慕禾回眸尉淮,想給他一個眼色,卻見他只凝住溫珩,不由皺了下眉。
“既然大家都在,不妨現下便把話說開了?!蔽净闯堕_身上糾纏的被褥,直面著溫珩,“退婚祁容之事,我絕不會應允,你是祁容的夫,這件事在兩年之前便由先帝定下了。婚后你要如何對待祁容都可以隨意,皇室的顏面不能就這么任人踐踏。”一頓,“我喜歡阿禾是想娶她做夫人的,阿禾有了身孕,她的婚禮拖不得。未婚先孕,對于一個女子的聲譽來說是個何其沉重的污點,你如今娶不了她,我卻可以?!?
溫珩站在床邊,眸光淡若深潭幽水,”陛下仁厚,可皇族的血統卻不能混,阿禾肚中的孩子……“
“你怎的就確認,那會是你的孩子?!”尉淮像是要抹去什么現實一般憤然揮袖,胸口起伏強烈的呼吸著。
慕禾坐在旁近眸中一縮,并非是為尉淮直接的話語,而是因為月光下,尉淮手腕的玉環明晰的在半空晃出一道微弱的乳白光芒,格外突兀。
不自覺將手往袖中一收,真就好比被人抓了現行,慕禾心臟在那一剎那驟然緊窒,小心翼翼瞥眼溫珩,見他神情如常,似乎并未發覺。尚且平靜回應著,“那陛下以為,孩子是誰的?”
然而躲不過的,終究是躲不過。尉淮的側影淹沒在陰影下,背脊繃得僵直,一言不發。
溫珩依著床沿坐下,輕輕的握住了她的手,“阿禾怎么不說話?孩子的事該是只有你最清楚了?!?
慕禾只覺自己喉嚨一哽,被握住的那只手無可避免的僵硬起來,“我……”
溫珩并不似在聽,垂眸挑開她衣袖,皓腕如凝脂掛著一截九轉玲瓏扣,精致玉環呈現在月光下,流轉著如水的光澤。
慕禾無法形容那一刻的凝滯過后,溫珩抬眸,幽定眸光望入她眸底時的眼神,是如何的潰不成軍。
久久的四目相接,溫珩松開同她的十指相扣,輕輕一笑,偏開頭時微微閉了下眼,再睜開之際,眼底便再無一絲動搖,淡淡道,”阿禾今日有些不適,陛下如若是有事,還是明天白日再來罷?!?
尉淮看不明白他們之間的暗涌,只是見溫珩態度從始至終的淡然安穩,恍似有恃無恐的自信,當即眸光冷淡下來,“若我偏不肯離開呢?”
“尉淮!”慕禾低喝一聲,企圖將之看不懂形勢的小性子喝止。
溫珩微微一笑,”陛下盡可留下試試。“
”你、你敢威脅朕!“
“陛下定要做出這番態度,我亦可將話說明白。其一,陛下手中的九轉玲瓏扣,若不能在明天之內取下還給我,我便會以我的方式奪過來。其二,先皇遺愿、皇室顏面,陛下定要用這般可笑的理由以祁容公主縛住我,陛下可知將會付出什么代價?”
尉淮靜默一瞬,臉上血色盡褪,“你什么意思?”
尉淮微微低眸,居高臨下淡然俯視著他,一身肅殺清冷,唇角微翹,“殺你?!?
慕禾從未見過他如此沉不住氣、竟至于當面同北陸帝王劍拔弩張的模樣,回眸一眼呆滯住的尉淮,起身一把牽過溫珩的手,將他往外拉去,“你跟我來?!?
溫珩并未掙扎反抗,自從她牽起他手的那一剎那,神情便安寧乖巧下來,一言不發隨著她離開。
夜里起了些風,慕禾一手拉著溫珩往外走,面色凝重又有些茫然,心跳自簾子被溫珩掀開的那一剎那起似乎就沒有正常過,劇烈而忐忑的撞擊著胸腔。
其實她是有些怕他的,這一回真真切切的意識到,所以方才明明可以阻止爭吵的場面,她卻沒能好好的解釋清楚。
這樣的心情如果要用一句話形容的話,那便是伴君如伴虎了。她猜不透他,卻知道他運籌帷幄的手段,已經讓她輸了太多回;更知道他隱忍的情緒之中有種恐怖的凝聚,隱隱偏執,一旦爆發會將所有都燃燒殆盡。
溫珩隱藏的一切都同她的記憶截然相反,讓慕禾覺著害怕。
走到一處小樹林,兩人才停下腳步。慕禾輕輕吸了一口氣回過身來,抬眸望著溫珩,“你,現在冷靜了些嗎?”
溫珩眨了眨眼,似乎覺著莫名,良久之后才在慕禾認真的注視下輕輕笑了,朝她伸出手,淡淡道,“抱我?!?
說不清是不容置否的命令還是明朗撒嬌的語氣,張開雙臂,站在原地等著,神情之中看不出半點破綻。
慕禾抿了下唇,上前小步,依言將他滿當當的攬進了懷里。溫珩短暫一愣,像是沒有想到慕禾當真會順應他的意思抱上來,唇角微微上揚,低頭靠在她的發間,手臂用力,將她緊緊禁錮在懷中。
熟悉的冷香縈繞在鼻尖,慕禾輕輕一嘆,他靠近的小動作,攜著一份熟悉的依賴眷戀,叫她心中隱隱的恐懼詭異的消散了些,終于能摒棄那一絲莫名愧疚后的無言以對,解釋道,“九轉玲瓏扣并不是我送給尉淮的,我的早就丟了,適才我睡得熟,并不曾注意才給他扣上了?!?
“恩。”
僅僅一字的回答讓慕禾有點失落,繼而道,“他誤打誤撞進到我房間也是真的,我也知道是我沒有考量太多,可是當時也是心急著將九轉玲瓏扣解掉,并沒來得及注意時間地點?!?
溫珩靜了一會,埋首依在慕禾的身上,幾番欲言,卻終究是沒能說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