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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b市,總歸是要比八月底要沒有那么炎熱。
軍訓基地里,男女生被分開訓練。建院和計院的女生都不多,拼在了一起。
帽檐終究不能完全擋住毒辣的太陽,何榆后背挺得很直,半瞇著眼望著廣場另一邊的方陣。
傅云實的個子很高,身材比例優越。別人穿起來臃腫邋遢的迷彩服,在他身上卻出奇的合身。
他站在男生方陣的第一排,即便是隔了一段距離,何榆也能立刻認出他。
畢竟是當年在中學操場上練就的一身本領。
何榆總是能望著那人的輪廓,遠遠地一動不動地望很久。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天氣,能把自己都忘記。
這就是大學生站軍姿的最高境界。
“你叫什么名字?”
教官連問了三次,何榆才反應過來,驚愕地偏過頭。
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年紀的男生正面對著她,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傅云實習慣性嘴角的微翹截然不同。
他盯著她,又耐心地問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以為是自己犯了什么錯,何榆心里一緊,表面上卻裝得鎮定:“何榆。”
她小的時候猴皮,當過兵的姥爺一罰就是罰她五十個蛙跳,跳到她哭爹喊娘,第二天趴床上一動不動特別老實。
“何歟?”教官又看了她一眼,才展開手里的名冊,“名字是個問句?”
這句話,傅云實也問過。
何榆愣了一瞬,但又很快讓嘴角彎起一個禮貌的弧度。她輕聲解釋:“榆樹的榆。”
——榆樹百鬼不近,鎮宅辟邪。
——你要是想嘲笑我是鎮宅神獸,可以不用那么委婉的。
她看著眼前比自己只高了小半個頭的教官,卻沒有等到他再和傅云實說出一樣的話。
在紙上找到她的名字,教官微點頭:“站得挺標準的,今天晚上的表彰大會你上去。”
“啊?”還沒來得及收起心底的自嘲,何榆聽到“表彰大會”,徹底懵圈。
沒再跟她解釋,教官向后退了兩步,又在小方陣周圍轉了幾圈,才吹了聲哨:“休息二十分鐘,需要接水或者去衛生間的趕緊去。”
話音剛落,剛剛還挺拔整齊的隊伍四散開來,一個個綠色的人也都癱軟下來。
何榆回到陰涼處自己的小馬扎上,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習慣性地刷微博。
下午的太陽移了位置,對應院系的男生休息的地方已經沒有樹蔭。
那邊的教官讓他們拿著自己的小馬扎,整齊地排著隊走到何榆所在的這邊。
只是這邊都已經被好幾個女生方陣占據,反而隔得有些遠。
休息時間,幾個教官也都湊在了一起,蹲在草叢前的路牙上:“你們班晚上表彰的人定了嗎?”
“定了,好像是叫傅云實的一個人。你們呢?”
何榆休息的位置靠后,這個時間去衛生間的人還沒有回來。
也不知道是在安靜中才聽得清晰,還是因為“傅云實”這三個字。
她好像總是有順風耳一樣,但只能捕捉到有關于這三個字的遠程消息。
“教官在說傅云實?”坐在何榆旁邊的室友顯然也聽到了,突然來了興趣。
她用胳膊肘輕輕懟了一下何榆:“是你們b市去年的理科狀元吧?好像創了b市高考的記錄,那幾天微博都爆了。”
“嗯。”何榆刷微博的手停了一下,又仿佛是多此一舉地再劃動一下。
“當時采訪的視頻,我閨蜜反反復復看了千八百次,”室友“嘖嘖嘖”道,“我記得他好像是你們南華的吧?”
聽到這種有關于傅云實的言論,何榆覺得有一點點欣喜,卻又混著酸溜溜:“嗯,是。”
“那你是不是認識傅……”
“教官,我們班有一個同學有中暑的情況,麻煩您通知一下輔導員和隨隊校醫。”
猝不及防地聽見傅云實的聲音,何榆一個激靈,轉過頭去便看到站在幾個教官前的那人。
傅云實半側著身,察覺到她的視線,也將眼神漫不經心地移過來。
“我知道了,你去吧。”負責他們班的教官點點頭,站起身。
傅云實沒有跟著教官離開,反而抬腳兩三步走到她身邊。
她坐在低矮的馬扎上,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嗨。”見他盯著自己,何榆內心的猛男瘋狂打擊著害羞的自己,表面上聳肩裝作輕松地打聲招呼。
“校醫把他帶走,你也順便一起去打疫苗。”他說話很少有問句,可聲音中的溫和,卻又不會讓說出來的話聽起來像是命令。
何榆的胳膊支在腿上,一只手托著下巴:“我現在去打疫苗,是不是可以翹掉下午的訓練?”
“你是想讓我幫你打嗎?”傅云實看著何榆極力仰頭,只為了在帽檐下能看到他的費勁樣子,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將她的帽檐向上提了些。
“別動!”剛動了一下,就被何榆立刻摁住,“我額頭沒抹防曬霜!”
也不管傅云實微挑的眉毛,她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帽子:“年少不知防曬霜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