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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周離開,衛錦煊看著張思寧濕漉漉的頭發蹙眉問,“頭發怎么還是濕的?”
張思寧正想著等會見到他妹妹要說些什么,聽到他問,她不怎么在意的說,“我洗完澡就給你打電話,怕耽誤時間就沒吹頭發?!?
“小心感冒。”
“我身體好著呢?!?
衛珍珍正躺在監護室,麻藥還沒過,衛錦煊帶著張思寧走了進去,里面有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正在拿棉簽沾水潤濕她的嘴唇。
看到衛錦煊進來,那個中年女人趕忙站直身體,喊了聲衛先生,似有些局促不安。衛錦煊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感覺冷冷的,他沒有理會她,而是俯身看著妹妹蒼白沉睡的小臉,伸手在她臉上撫了兩下,之后才回身對張思寧說,“這是珍珍,她麻藥還沒過,可能要到天亮之后才會醒?!?
張思寧看著床上躺著的女孩兒,很瘦,非常瘦,用骨瘦如柴形容一點兒也不夸張。眼睛雖然閉著,但看得出應該很大,臉色蒼白的有些嚇人,睫毛很長,帶著卷兒,在眼底投下了一抹濃密的陰影,可以看出,這應該是個美女,如果她不這么瘦的話。
把花交給旁邊的那個女人,讓她插|到花瓶里。張思寧跟著衛錦煊走出了監護室,合上門,她小聲問,“她身體很不好嗎?”
衛錦煊站的時間有些久,左小腿酸疼的厲害。他不得不在走廊的塑料長椅上坐下來,呼出口氣,見張思寧有些擔心的看著自己的腿,他心中微澀,柔聲解釋說,“站得太久會不舒服?!?
張思寧嗯了一聲,“你今晚要一直留在這里嗎?”
衛錦煊頷首,“珍珍不醒過來,我不放心?!?
張思寧有些理解不能,她心理疑惑太多了,比如他妹妹到底得了什么病,瘦得都已經脫型了,還有他之前每次都那么晚到醫院探病,甚至探病周期也是以十天為單位,雖然只是猜測,但她覺得應該就是隔這么久。
奇奇怪怪的。
但剛才她問他“她身體很不好嗎?”他沒有回答,張思寧就知道不能追問了,今晚他能讓她來探病,其實她已經受寵若驚了。
大晚上的,醫院的急診科這邊卻很熱鬧,外面救護車‘嘀嗚嘀嗚’響了起來,然后幾個醫生護士就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傳來一陣嘈雜,監護室離急診室不遠,那邊有哭聲還有斥責聲間或夾雜醫生詢問的聲音,亂七八糟。張思寧好奇的跑過去看了一眼,然后回來對衛錦煊說,“是個小姑娘喝藥自殺了,她媽媽和她爸爸吵起來了,互相指責呢,好像是因為早戀?!?
衛錦煊對這些不感興趣,他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夜里十二點了,就說,“思寧,時間很晚了,我讓老鄭過來送你回去好嗎?女孩子這么晚就不要開車了?!?
張思寧對那邊自殺的小姑娘挺關注的,她還不想走,就對衛錦煊說,“再等等吧,我想看她能不能搶救回來,”有些唏噓的嘆道,“還是個學生呢?!?
衛錦煊拿她沒轍,總不能硬逼著她走。張思寧估計還要等些時候,就站起來說,“我出去買點吃的,你餓不餓渴不渴?”
衛錦煊說,“給我買瓶水吧。”
醫院大門口有家24小時超市,不遠處還有條街道,里面都是夜市攤。張思寧先去夜市攤打包了些燒烤,買了兩個肉夾饃,兩份串串香,又到超市買了幾瓶礦泉水,兩包巧克力,一包抽紙,一包紙巾,一包薯片,幾根火腿腸,還有鄉巴佬雞蛋,大包小包的提了回去。衛錦煊看到這么多東西,有些無語,“你想在這里呆多久?!?
☆、第16章 no.16
張思寧把手提袋小心的放到空著的椅座上,甩了兩下勒疼的手,解釋說,“我晚上沒吃飯,又忙了一天,這會兒特別餓。”
衛錦煊幫忙把幾個塑料袋分開擺放,認識這些日子,頭一次聽到她說‘忙’,有些好奇,問她今天都忙些什么。張思寧就把新接的生意簡單說了一下,順帶吐槽說,“我今天無意中聽到店里的小姑娘和另一個店員說我不會做生意,應該把盆栽直接送到客戶那里,省事又省力,否則之后還要多出一份送貨的錢。”
見他挑眉,張思寧也有了談性,拿起烤翅咬了一口,繼續往下說,“她覺得我多此一舉,說明她眼界太窄。做生意不能只圖賺錢,要往長遠看。我把盆栽直接送過去,沒幾天葉子發黃枯敗,長勢不好,這個是誰的責任?你可能要說植物這種東西,長得好不好的誰說得清,只要送去時枝葉繁茂就行,以后長成什么樣都找不到我頭上。但我朋友在那里上班,就算人家不說什么,可我心里卻不踏實,想不到也就算了,明明知道卻不去做,那就是我的責任。而且萬一有人說三道四呢,我朋友會怎么想我,我不想為了這種事影響朋友間的關系,與其將來后悔,不如現在麻煩點,圖安心。再說我送去的盆栽長勢好,以后客戶可能還會找我合作,也許還會介紹別的客戶給我,這不比一時貪婪看重小錢要好的多?”
說完巴巴的看著衛錦煊,黝黑的大眼亮晶晶的,好似在無聲的求贊同求表揚。
這么一件小事,她卻說了這么一大段的長篇大論,有理有據,因果關系都涉及到了,衛錦煊心里好笑,他發現和張思寧相處的時間越久,越能發現她身上幼稚可愛的一面,帶著孩子氣的天真和小心眼。
之所以說了這么多,還不是因為店員的議論讓她不高興了?
這丫頭,記仇。也許她不會和店員一般見識,但還是想要在這件事上得到別人的贊同和肯定,否則也不會和他說得這么詳細。
如此幼稚的孩子氣,衛錦煊無奈又好笑,看著她道,“這就是為什么你是老板而她是店員,思寧,你的做法很對?!?
得到想要的肯定,張思寧滿意了,把裝著串串香的紙碗遞過去,“請你吃?!庇职褵敬蜷_,肉夾饃也分了一個過去。衛錦煊開了一天會,下午接到電話又匆匆趕到醫院,幾個小時下來,身心疲憊。秦周買的飯菜他也一口沒動,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他覺得惡心,但是現在,面對著張思寧買來的這些廉價又不健康的食物,他有了吃的欲|望。
兩人胃口這會兒都不錯,張思寧雖然很餓,但吃了串串和肉夾饃之后,燒烤也只吃了個烤翅。打開抽紙擦了嘴,正打算拿瓶礦泉水喝,就聽到急診那邊又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她以為是搶救結束了,急忙忙跑過去看,沒兩分鐘就跑了回來,衛錦煊也正在擦嘴,見她回來,就挑眉看她,似在詢問怎么回來這么快。
夜里畢竟不比晚上,這邊離急診那兒不遠,張思寧不敢大聲說話,擔心讓那邊的家屬聽到就不好了,湊到衛錦煊耳邊小聲說,“是那邊家里的親戚都來了,二十好幾個,我剛才聽到他們說要找學校還要找那小姑娘早戀的對象,吵得厲害?!?
張思寧離得太近,以至于衛錦煊可以清楚的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知是洗發水的味道還是從店里染上的花香。衛錦煊呼吸一頓,身體反射的向后靠了靠,張思寧卻沒在意這個細節,她還在說著,“現在小孩子都很厲害的,自尊心特別強,以前我有個高中同學也是早戀鬧自殺,在寢室喝安眠藥,雖然發現的及時搶救了回來,但是昏迷時間太久,腦子就不清楚了,醒來后就變得很遲鈍,書都沒法讀?!闭f著嘆了口氣,“其實最苦的還是家里人?!?
衛錦煊看她感觸頗深的樣子,若有所思,“你和那個女生關系很好?”
張思寧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今晚特別有傾訴的欲|望,聽到他問,她也沒有隱瞞,點頭說關系還行,“當初就是我發現她自殺的,我們住同一寢室,那時她家里人鬧到學校,堵著校門不讓人過,當時學校還停課了一周。后來有一次我在街上看到她媽媽牽著她過馬路,還蹲下幫她系鞋帶,擦口水,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只低著頭玩游戲機,那畫面看著都讓人心酸,母愛真偉大?!?
重點原來在:母愛。
每隔半個小時,張思寧就跑過去看看那邊搶救結果,衛錦煊覺得高中時發生的那件事對她造成的影響應該挺大的,否則不會這么在意一個陌生人的生死。
直到凌晨兩點多,搶救室那邊才有了結果,女孩被成功搶救回來,張思寧很高興,好似放下了一樁心事,渾身上下都透著輕松。她打了個哈欠,見時間已經這么晚了,衛錦煊對她說,“我讓老鄭送你回去?!彼緳C老鄭一直待在外面車子里,老板不走,他也沒法下班。
張思寧沒點頭也沒搖頭,而是看著他問,“你真的要一直留在這里?”見他點頭,就沒好氣的瞪他,“別以為我沒看到你的小動作,你現在腿肯定很不舒服吧,你妹妹麻藥要早上才過,你先回去休息,等早上再來就是了?!?
衛錦煊拒絕,一副沒得商量的架勢。張思寧覺得挺無奈,他對他妹妹看來是真的很好,也不知道為什么平時探病要這么奇奇怪怪的。
只是他這么堅持,張思寧拿他沒辦法,本不想再管他,但看著他有些泛白的臉色又有些不忍,只得又瞪他一眼,丟下一句,“等我下。”轉身就走了,也不知干嘛去了。
大概十五分鐘后,張思寧回來了,手里端著個藍色的塑料水盆,肩上搭著條綠色毛巾。她把水盆往地上一放,衛錦煊看到盆里盛著水,還冒著熱氣。
“毛巾水盆都是新買的?!睆埶紝幗忉屃艘痪洌缓蠖紫聕身把毛巾浸到熱水里,擰干,并示意他把左邊的褲腿卷起來。衛錦煊一時僵在那里,不知該怎么反應,既驚訝,又感動,還有難堪和些微的不自在。心情很復雜。
見他沒有動作,張思寧仰頭看他,很認真的說,“你別覺得不好意思,我們不是好朋友嗎,朋友間就應該互相幫助,我剛才就發現你總是不時的用右腿去蹭左腿,大男人不要這么扭扭捏捏的,又不是小姑娘,現在這里又沒有外人,大不了我也不看就是了。”
衛錦煊被她說的真是哭笑不得,見她把水盆放到旁邊的椅座上,自己真的轉過身去,他笑了笑,有些無奈,認命的彎下腰,將左邊的褲腿往上提,露出了里面肉色的假肢。
擰干毛巾,敷上膝蓋下小腿截肢的部位,衛錦煊一瞬間竟有嘆氣的沖動,酸脹了一整晚的左腿終于得以緩解。他抬頭去看背對著自己的張思寧,嘆氣,“如果不害怕,就轉過來吧,我只是擔心嚇到你。”
張思寧聞言撇了撇嘴,一點猶豫都沒有就轉了過來??吹叫l錦煊左腿斷裂的地方也沒有被嚇一跳,很淡定的樣子。見他彎著腰似乎很不舒服,就走過去把水盆重新放到地上,然后示意他側坐,把他的左腿抬放到旁邊椅子上,自己則拿起毛巾重新沾了熱水擰干,蹲在那兒幫他敷著,樣子一絲不茍,認真極了。
衛錦煊垂眸看她,有太多的情緒在這一刻激蕩于胸腔,心臟開始不規律的跳動,撲通,撲通,一下快過一下,令人不安加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