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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優伶賤籍,再不得為官。
我教妹妹規矩。我告訴自己要規矩。可是我始終記得,有一個說要為我們伸冤的人。
柳郎,昔年別你時,我天真年幼。
再見你時,你懷揣著我少年時的夢想,卻碾落成泥。
柳三郎聽了,他張開嘴,想說些什么,最后,也只是沉默許久,艱澀地開口:“……是我對不起你。你,你都忘了吧。”
齊芷猛地退了幾步,扶著桌子發愣。
許久,她游絲一般說:“你對不起我什么?是命對不起你,是命對不起我。我的心已經快死了,你一來,我心里就又記起那些不規矩的東西了。但是記起來了,又怎么樣呢?”
她靜靜說:“不忘又如何呢?命運辜負了你,你也辜負了我。你辜負了我少年時唯一做過的夢。”
那個信誓旦旦說著要為女子伸冤的高才少年,都被命運,作弄成了如今模樣。
我一個十九未曾嫁的少福的閨中人,又能如何?
柳三郎垂著頭,許久不說話。
正要說話,忽然聽見房門外有人壓低聲音喊起來:“娘子,‘先生’,該走啦!有人!”
然后就是齊萱在喊:“阿姊,阿姊,走!”
齊芷最后看了一眼柳三郎,淚眼模糊中,他依舊垂著頭。
柳郎,我的夢終于死了。在我心里,你也死了。
只是,在齊芷跨出門的剎那,這個已經年紀二十多歲的柳三郎,竟然突然大哭起來。哭得如此傷心。那哭法,簡直不像是個成年人。反反復復說著對不起。
齊芷以為他是對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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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就在壽誕結束的時候,戲班子走的那一天,齊芷他們也在收拾行李,準備過個兩天,就啟程回京。
這時候,猴子突然給齊萱拿來了一個玉吊墜和一張紙。
齊萱猶豫許久,還是決定拿給齊芷。
齊芷看到那張紙和山羊銜月的玉吊墜,忽然手一抖,那張紙飄然落地。
柳三郎說,那年從巷子里走出來的不是他,那年十六歲的也不是他,是他的胞妹柳玉煙。
這個玉吊墜,是柳玉煙的隨身心愛之物。
廝人已逝。這個玉吊墜,還是留給胞妹生前曾經的摯友。
柳玉煙曾說過,她有個摯友,只有十六歲那年見過一次。
靠在床上的柳玉煙,撐著病骨,曾對床邊大哭的兄長,說:“她當恨我。我答應過的,其實我一樣都做不到。阿兄,你要記得替我向她道歉。”
☆、第19章 番外之柳家幼女〔一〕
“五妹妹,你往哪里去!”一個婦人喊住興沖沖的少女。
少女面容偏蒼白,但春山眉若笑。渾身沒有別的飾品,只有頭上簪著木簪子,正抱著一盆花埋頭走著。
她聽到婦人喊,抬起頭,就先微笑,興沖沖地,精神地回答:“大嫂,花要開了!我給它撿個好地方。”
婦人蹙起眉:“你放下。你看你臉上和衣裳都沾了泥,像話嘛?這種粗活是下等人做的。你的婢子們呢?”
少女笑道:“這有什么干系?下等不下等,不是這樣分的。”
她剛想繼續說什么,頓了一頓,就笑道:“我的那些侍女姐姐,都被我派去做活了,一時抽不出身。何況這花未開就這么美了,我就是要親自照顧它呢。”
說著,她有些吃力地把滑落的花盆向上提一提,問:“大嫂,那些姐姐們應都好了罷?”
婦人搖搖頭:“好不好都是要做活的。倒是五妹妹你,那些婢子,那種下流命,受不起你一聲姐姐。”
少女笑道:“婢子也都是爹媽生養的。她們比我歲數大咧,書里不是說嗎?要敬年長者。”
“奴婢是畜生一樣的玩意兒,五妹妹,你怎好將她們比姊妹年長者?”婦人說著,招手叫稍遠處一直低著頭的婢子過來,讓她們去幫少女拿花盆。
少女聞言,不笑了,低聲說:“不是這樣的。”
婦人知道這個小姑子是個混人,說不通這些規矩禮數。
因此婦人只是笑了笑,不再接口,換了話題:“不說這些了。五妹妹,大郎喚你過去呢。”
少女說:“好。我換身衣裳,就去見大兄。”
見婢子們要來接她手里的花盆,她忙避開,連聲對婢子們說:“我抬得動,抬得動。”
說著,少女就抱著花幾步走了,走了幾步,忽又停下,扭頭笑道:“等花開了,我簪一朵最國色的到嫂嫂鬢發上!”
婦人出身大家,知道這家的小女兒是個混人,見此掃了身邊的婢子一眼,冷眉道:“別以為五娘子待你們和氣,就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婢子們畢恭畢敬,低眉順眼,姿態恰到好處:“諾。”
婦人這才回過頭。這柳家雖然頗有幾個下流風度的混人,但是世家大族,家里的規矩和婢仆都是有禮度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