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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豪華寬敞的汽車后排,隔著車窗看繁華又喧囂的城景飛速向后掠過,人與鬧市的距離那么近,那么遠,始終無法確切感知。
而像這樣步履閑散晃蕩在街頭的體驗,幾乎沒有過,熟悉的景致竟也因此變得充滿情調(diào)起來。
陳棠苑心情不錯,新鮮感大過穿細跟鞋走路的疲勞,十分熱情地領(lǐng)著他在街頭穿梭。
茶餐廳的生意意料之內(nèi)的火爆,哪怕此時不在飯點,狹窄的店門外仍舊候著不少排隊等位的食客。
陳棠苑遠遠望見餐廳招牌下徘徊的人影,不由感嘆了一句:“果然還是好多人。”
莊律森仍在擔(dān)心她走得累了,目光搜尋到一家甜品店,提議道:“累不累?不如先到甜品店坐一坐,讓我去排隊就好。”
陳棠苑還在興致上,飛快地回了一句不累,街口的綠燈才亮起,便輕快地招呼他:“走呀。”
隨后踩著高跟鞋穩(wěn)穩(wěn)地邁出去。
莊律森身形留在原地頓了頓,才夢游似的跟上去,心跳快如擂鼓,恍如置身夢境。
對街人潮伴著綠燈亮起時急促的鈴音,步履紛紛地朝他們的方向壓來,他目光緊緊追著她的背影,周遭布景與路人都被虛化成失焦的光影,只有她永遠鮮明。
那個念頭一旦閃現(xiàn),就再也無法被意識控制。他想,倘若能一直這樣尾隨她走下去,他甘心拋卻他手里所有的籌碼。
就算她最后沒有選他都沒關(guān)系。
只要她可以擁有從一而終的熱情與天真,只要她能永遠保持這樣輕快的背影。
港城的熱門食肆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接受預(yù)約,也不能提前取號。
無論是秒秒鐘百萬上下的金融大鱷,還是尋常街坊白領(lǐng),都只能服服帖帖等在門外,靜候餐廳伙計的召喚。
好在翻臺速度足夠快,沒站多久,便有伙計喊出兩個空位,陳棠苑積極舉手,在一眾三五成群的小團體艷羨的目光中,率先入席。
狹長的餐廳內(nèi)貼著花花綠綠的海報與各種名人合影,看上去已有些年頭。
陳棠苑滿意地環(huán)視著店內(nèi)多年未變的熟悉裝潢,明檔里油光鮮亮的燒臘吊在鉤子上,鮮澤誘人,廚師手起刀落,在案臺上剁出悶悶的響聲。
伙計敲敲桌沿,指揮他們并排坐下。
對面搭臺的陌生人聽到動靜隨意抬頭掃了一眼,俊男靚女的畫面尤為和諧。
莊律森沒有看餐牌,只問她:“有什么推薦?你幫我決定可以嗎。”
“那自然是燒鵝肥叉雙拼了。”
陳棠苑熟練地落單,轉(zhuǎn)頭兩份碼得整整齊齊的碟頭飯便端上來。
她歪頭朝他眨眨眼,用眼神示意他嘗嘗,隨后自己也夾起一塊蜜汁叉燒放入嘴里。
刷著赤醬與蜜汁的叉燒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依舊是童年回憶里的味道。陳棠苑霎時感動到眼眶發(fā)熱,果然只有坐在空間逼仄的小店內(nèi)吃堂食才最有感覺。
猶記得小時候外公由于醉心工作,總是不按時吃飯,患上胃腸疾病。外婆自己勸不住,便讓司機在飯點將她送到公司總部去。
她自幼聰明,當然明白外婆用意,一進門,也不管外公是在開會還是辦公,直直撲上去說肚子餓了,非要立刻出去吃飯。
外公拿她沒有辦法,只能親自帶她下樓,到這家餐廳食叉燒飯,老老實實在飯點排隊等位。
公司里的世伯們總是開玩笑,說總算看出苑苑的身價有多高,為了陪她吃午餐,生生耗掉這么多時間,幾百萬就這樣沒有咯。
她理直氣壯反駁,可是錢永遠賺不完的,再說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資格跟她吃飯,就算幾百萬也很值得。
所有人哄堂大笑,連連嘆這個小女孩古靈精怪,外公尤其高興,笑呵呵地收掉手頭所有工作,半點脾氣都沒有。
如今一晃多少年,餐廳還好端端地開在街角,朝著“百年老店”的目標奔去,恒業(yè)地產(chǎn)總部也保持著身處云端的高度,沒有失去從前的秩序。
可是外公已經(jīng)不在了。
物是人非的傷感令她幽幽嘆了口氣,身邊人立刻察覺,出言詢問道:“不合口味嗎?”
“沒有,是太過懷念了。”
陳棠苑回過神,對面拼桌的客人不知什么時候換了一撥。她生出一絲恍惚感,怎么就突然帶著一個幾面之緣的陌生人到這里來了呢,怎么就會覺得他是個可靠的傾聽者呢。
好在他也沒有追問緣由,只是隨口附和道:“食物總是能寄托情感。”
餐廳伙計已經(jīng)在用犀利的目光無聲指責(zé)她的磨蹭拉低了店內(nèi)的翻臺率,陳棠苑趕緊低頭默默吃飯。
莊律森低聲說了一句:“慢點吃,不用管他。”
隨后見他率先起身,直直走到收銀臺去,朝柜臺里問了些什么,然后又出了門外。
陳棠苑沒吭聲,心想,他到底不是港城人,不知道在街邊小店吃飯慢是會招人白眼的,更夸張還要遭受言語洗禮。
莊律森回來得很快,重新在她身邊坐下,安慰似地說道:“不用著急,外面沒有人在等位了。”
陳棠苑的筷子頓了一下,疑惑地抬起頭:“怎么會。”
他們進來前,外面分明還有好幾撥成群結(jié)隊的客人。
她又用余光瞟了一眼餐廳伙計,對方倚在明檔附近,遠遠盯著她,倒是沒有過來催。
莊律森嗯了一聲:“已經(jīng)走了。”他又笑了笑,才道:“我請他們吃對面酒店的懷石料理,他們很樂意。”
陳棠苑又呆了半晌,這下連搭臺的食客都吃完走人了,她還愣在原位上。
伙計手腳迅速地跟過來收拾餐盤,全程沒管她在干什么。陳棠苑目送他端著盤子進了后廚,才壓低聲音問:“妨礙人家做生意,老板也不打你?”
“應(yīng)該不會這么不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