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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擁的記者被擋在會場外。
陳淮琛折起手帕擦拭著額頭沁出的細汗,在心中暗罵晦氣,彈丸之地沒個清靜。
陸司麟早已候在場內(nèi),起身招呼道:“陳三叔。”
拍賣還有三十分鐘開始,會場里已坐滿大半,陳淮琛目光循循掃過場內(nèi),隔空與相熟的人點頭致意,又向身邊的陸司麟確認:“那個人真的沒有來?”
陸司麟斜挑著下巴朝右前方看去,搖頭道:“暫時只見到姓林的助理?!?
陳淮琛手指敲敲表盤,皺起眉:“偏偏挑這個時間去喝茶?連拍賣會都不準備出現(xiàn)。”
陳棠苑今早竟然領(lǐng)著莊律森去父母面前過了明路,四個人還一起到銅鑼灣的鳳緣酒樓飲早茶。
神速的進展再次令所有人意外。
陸司麟忿懣道:“畢竟與千億嫁妝相比,舊跑馬場就是小巫見大巫,完全不夠看。”
陸司麟緊接著提醒:“陳三叔,那個人你們千萬不能看小了,他搞起小動作來可沒有底線的?!?
陳淮琛嘁了一聲:“真以為能搞定她父母就算十拿九穩(wěn)?陳絳影在集團里可沒有職位,二嫂的話語權(quán)都比她大?!?
看著陸司麟殷勤堆砌的笑容,又想到莊律森對大哥拋去的橄欖枝遲遲沒有進一步回應(yīng),陳淮琛愈發(fā)覺得不解。
外面多少人想巴結(jié)投靠陳家,莊律森費盡心思找人引薦,見了他們卻又開始擺譜。
雖然他其實也不太認同大哥對莊律森的拉攏。與這樣年紀輕輕就城府極深的人合作,無疑是引狼入室。
陸司麟蠢是蠢,但勝在好控制。
“三陳總。”
林澤早就注意到陳淮琛現(xiàn)身,此時看準時機過來問候。
陳淮琛回過神,見到林澤一個人,微微瞇了瞇眼,問詢的話還未說出口,立刻便收到莊律森打來的電話。
商場里縱橫打滾多年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在情況不甚明朗之前,多得是左右逢源,兩邊下注的人,不會輕易拂誰的面。陳淮琛當著陸司麟照樣接起,連態(tài)度都還算和藹。
會場內(nèi)人聲嘈雜,他調(diào)高通話音量,聽到電話那頭隱隱有婉轉(zhuǎn)亢麗的唱腔漏過來,眉毛向上挑了挑。
鳳緣酒樓每日九點準時開唱粵劇,看來莊律森此時的確還在銅鑼灣。
陳淮琛調(diào)侃道:“小莊先生果然是在熱戀期,這么重要的場合也不見出面?!?
陳家人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莊律森謙遜地笑笑,沒有半點意外:“全賴下屬得力,我很放心他。”
陳淮琛道:“想來是已經(jīng)準備充分,十足有信心,要同我們競爭到底。”
莊律森道:“三陳總講笑了,我在這邊的事業(yè)才算初起步,多得是想請教的地方。”
“只不過。”他略略一頓,遺憾道,“今日實在有一眼都不想看到的人,惹不起總躲得起。”
聽到這個理由,三陳總呵呵笑了幾聲,未置可否,隨意寒暄幾句,率先收了線。
見到林澤出現(xiàn),陸司麟全程警惕地坐直,卻只被視作空氣,連眼神都沒分到一個。心中不爽地暗罵,狗同主人一樣,十足會拿班作勢。
他抿緊唇,目送林澤走回原座,又看向與林澤坐在一起的那個中年男子。那人想必就是迅達集團的老總。
近年全球經(jīng)濟整體下行,通常這個階段港府會將貴重地皮收壓在庫,留待勢態(tài)良好的年景再納入出售計劃,以增加更多庫房收入。
因此今日的拍賣會,并沒有什么稀缺地段被放出,可塑性極強的舊跑馬場是其中最受關(guān)注的一塊。
盡管城中發(fā)展商一早聽說陳家對此勢在必得,都有意賣個面子避開,但仍吸引到不少內(nèi)地及外資集團參與競爭。
近些年內(nèi)地城市的拍地門檻越來越高,不同城市的限制條件花樣百出,動輒要求幾百億保證金,還需限價搖號,成本同樣居高不下。
許多房企紛紛出海試水,港城成為最熱門的一站。
失去梅侖集團做幫手,莊律森此番是與內(nèi)地一家房企聯(lián)手遞交的競投申請。
那家迅達集團在華南區(qū)也只能算二流房企,資金算不上雄厚,而莊律森手里的綽盈置業(yè)是一家早就經(jīng)營不善,被收購做殼的上市公司,賬面上干干凈凈,看不出真實財力。
陸司麟翻著職業(yè)經(jīng)理人為他整理好的競爭對手資料,筆尖一圈圈劃著莊律森的名字,力度重得將銅版紙劃出深深的凹陷。
過去四年,這個人小心隱藏起自己的行蹤,完全消失在陸家人的視野里,此番突然現(xiàn)身,他們一時摸不透他手中底牌。
因此盡管背靠港城地產(chǎn)巨頭,陸司麟心頭的焦慮感仍揮之不去。
他來回搓玩著手里的“28”號牌,自我鼓舞般想,28易發(fā),真是好意頭,這回一定能旗開得勝。
*
莊律森給三陳總打完電話,重新推開二樓的某個獨立廂房。
陳棠苑正獨自站在屏風外側(cè),倚著闌干欣賞樓下戲臺上的才子佳人,凝脂般的手臂搭在扶欄上方鑲的一橫白玉上,比最上等的玉石還要通透潤潔。
莊律森走過去,從后擁著她,連同手臂一起收在懷里,溫軟滿懷的觸感,像凝脂在手心中流動。
陳棠苑的父母正坐在里間喝茶,折起的屏風遮住了圓桌處的視線,他抓緊時機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
“干嘛?”
陳棠苑被他偷偷摸摸的樣子逗笑。
他也笑起來,問:“已經(jīng)吃飽了?”
陳棠苑“嗯”了一聲,目光仍望著樓下:“出來聽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