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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療養機構去往機場的途中遭遇車禍差一點趕不上航班,抵達港城后,司機卻沒有依時在通道外等候。
他已經覺得蹊蹺,吩咐助理盡快與人聯絡,隨行的男看護卻突然警惕地扯住他們向角落退去,一邊在他耳邊低語道:“先生小心,好像有人在跟蹤我們。”
為出行低調,這名退役軍護出身的男看護會兼任他的貼身安保。他與助理因此不疑有他,順從地被人領著逐漸遠離人群,去往停車場的安全通道處。
待他察覺出不妥時已經太遲,對方顯然有備而來,從后捂住他的口鼻,動作干脆地將頭蒙入麻袋。
再醒來時已經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房間中央,藏在袖扣里的定位器早被人除去。
只是這名看護入職時的背景調查并無不妥,又在陳家供職數年,照理不應做出出賣雇主,自毀前程的事。
正想著,角落里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悶地敲斷思緒。
有人一拳猛地砸在木制墻面上,不耐煩地沖著圍坐在地的賭徒吼道:“別玩了!”
聲音出人意料的年輕,卻又在一瞬間將所有人鎮住。
陳淮橋聽到角落里的人起身而來的腳步聲,隨后是撲克牌被踢得四處飛散的嗖嗖聲。
那個聲音繼續罵:“你們就一刻都停不下來?別誤了做事。”
判斷那人至少是這艘船上的頭目,陳淮橋立刻循著聲音將臉轉向對方。
他禮貌開口詢問:“不知道同我一起的兩位工作人員現在在哪里?他們是無辜的,諸位沒必要針對他們。”
“二陳總真和傳聞中一樣溫文儒雅,都已經自身難保還想著關心別人。”
那道聲音冷笑一下,腳步逐漸靠近,用折扇敲了敲他的側頸:“二陳總,我們與你無冤無仇,的確也不想難為你,其實呢我們的目標是你大哥。可惜,他太過狡猾。”
他語氣一轉,惋惜道:“對不住了,既然是親兄弟,你就代他受了這一罪吧。”
那聲音聽著年輕,說起狠話來卻異常仄戾無情,陳淮橋的心提懸起來,繼續試圖緩和關系。
“不知我大哥是哪里得罪了諸位?我先代他賠禮道歉。錢的問題更不需要擔心,只要保證我的安全,我太太一定會照辦,亦不會報警令大家為難。”
陳淮橋說得很慢,刻意加重了“安全”兩個字。
提起贖金,周圍幾個彪形大漢都興奮得騷動起來,又在年輕頭目警告的眼神里消音下去。
陳淮橋看不到形勢,仍在殷殷期待著,對方卻沒再應話,重新坐回角落去。
海上光陰漫長,不被允許打牌,又沒有任何信號,余下幾人百無聊賴地湊堆聊天,翻起一份幾天前的報紙,抖得嘩啦作響。
“看看陸應昌在錫蘭住的房子,整個大莊園主一樣,妻妾成群,真是比當初留在港城還要瀟灑。”
“想不到一個三姨太就能有這么多錢,隨隨便便出手買地就是500億,還要取名叫應昌廣場,嚯,這才叫榮歸故里。”
“你真是天真,真相信他們只是回國投資?我看一定是回來找傅運成算賬。”
“能算什么賬?陸家在港濠兩地早就沒什么勢力,你看傅運成的表情,幾從容淡定。”
“廢話,我若能這么有錢,我也從容,我也淡定。”
“不得不說傅運成也是有本事,六十年前那次賭牌競投,錢是葉添龍給的,力是陸應昌出的,他傅運成有什么?不過是一個葡籍身份。誰知道牌到手沒幾年,陸應昌馬上被人踢走,葉添龍一個出資最多的大股東,年底分紅反倒不及傅運成一半。”
“報紙上不是說葉添龍早就不想陪他玩,這回趁著經營權到期,鐵了心要賣掉手里的股份,但是都無人敢接手。”
陳淮橋默默聽著,突然有人伸腳踢了他一下。
“喂,二陳總。這次濠城賭牌要到期,政府的計劃到底是什么?外面的人不懂,你們還能不懂嗎?好心透露點消息給大家啦。”
“這些我不是太清楚。”
陳淮橋打起精神,抓緊機會談判道:“但如果我能夠安全出去,我可以想辦法幫各位打聽,不是什么大問題。”
可惜綁匪并未領情:“呵呵,我們又沒本事去爭,隨便問問罷了。”
半晌,有人站起來,用封口膠重新貼住他的嘴。
*
陳家此刻同樣是一片兵荒馬亂。
事情由啟幕至落定都太過突然,老太太情緒過激突然暈倒,餐廳里也隨之混亂不已。
最后還是大舅舅站出來主持大局,一個個點著名安排任務。
“陳濟千,馬上找一輛牌照最低調的車,跟我一起送老太太去醫院,提前通知胡醫生做好準備。”
“陳淮琛,你聯絡相熟的主編放幾條無關緊要的新聞出去,再通知公關部全體on call。”
“陳濟和先送二陳太上樓休息,其他人照原計劃想辦法籌錢。”
“大家離開時注意隔出時間,不要被記者發現端倪。”
……
長輩與兄長們各自接到任務,已經匆匆四散開。
“我不要緊。”二舅媽不愿意回房,掙扎著站穩,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撥起電話。
陳棠苑沒見識過這樣的場面,看著外婆在眼前直直地倒下去,此時又被人抬著從后門運放上車里,只覺渾身驟然發冷。
山中地氣本就潮濕,如今那股濕意仿佛可以順著螺旋階梯一路攀爬而上,寒涼地滲進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