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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求破涕為笑,連聲問:“真的嗎?”
江展心挽住他的手,‘嗯’了一聲,眼神真摯,低聲說:“是真的?!?
江展心說到做到。
除了喬求拍戲,兩人幾乎無時無刻不在一起。
江展心也看到了工作時喬求的狀態(tài)。
他不知道喬求演的到底怎么樣,只覺得逼真。倒是一直聽導(dǎo)演夸獎他。
喬求穿上劇組的服裝,連成一體的深衣,堅硬的甲胄,化妝師一雙妙手巧奪天工,按照喬求臉型研究,硬是把他打扮成了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
喬求扮演的角色聶赟趕上國家征兵,村里的年輕人都被抓去當(dāng)苦力。第一場戲就是講聶赟的母親與聶赟的分別,母親讓他快點逃走,躲避征兵。
年邁的老母親總共有四個兒子,三個大兒子都因為連年戰(zhàn)亂而死,只剩下最小的兒子聶赟。腿腳不便的母親急急從鍋里拿出家里僅有的三張餅,全都放在聶赟手中,然后迅速而用力的把他推出家門,她是那樣用力,把兒子推得幾乎摔倒,這瘦弱的女人仿佛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推完這下,整個人都跪在地上。
她的眼淚流也流不完。
聶赟呆呆地看著母親,手里的餅熱得燙手,他甚至來不及告別,也沒回頭再看母親一眼,跟著同村的四個少年一起逃跑。
村子里都是喧雜的叫罵、哭喊聲。聶赟和同村的人躲到臨時搭起來的大片麥田中。
三臺攝影機同時追著喬求,連他的呼吸聲都沒錯過,全方位無死角的拍攝這個少年的表演。
喬求緊緊抓住手中的餅,手心被燙的赤紅如血,即使如此也牢牢抓住。他并沒有傷感的表情,有的只有驚慌,奔跑的時候像是受驚的野鹿一樣,與傷心欲絕的母親形成巨大的反差。
透過監(jiān)視器,姚慶看著喬求的表情,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在拍戲之前,姚慶曾經(jīng)給喬求講過大概思路,希望他能表現(xiàn)的驚恐,除此之外再來一點悲傷,被迫離家,四處游蕩的傷感。
喬求當(dāng)時點頭同意,但實際上真正表演時,喬求完全忘記了姚慶的囑咐。
好像害怕過頭了。
除了驚恐,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緊握在手里的那三張餅。
不用任何提示,任何人都能看出聶赟對這三張餅的重視。可以說他沒有離家時的難過,甚至,因為這三張滾燙而香甜的餅而感覺到欣喜。
這種與劇本大相徑庭的表演,讓姚慶覺得有趣。
“這里可以有一種對比?!睂O編劇在電話里和姚慶這般說道,“先前對于離家的渴望,少年人不知愁滋味的張狂,與受到外界欺凌后,對于母親、家鄉(xiāng)的思念。這很好?!?
姚慶也覺得這種矛盾有特點,于是除了很明顯的錯誤,其余的干脆不和喬求講戲,由他自己發(fā)揮。
喬求只覺得表演越來越?jīng)]有拘束,但這種沒有拘束的狀態(tài)往往會帶給他更大的壓力。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演的究竟怎么樣。沒人跟他說。
拍一條過一條,順利的不成樣子。
第43章
昏黑的夜,聶赟躲在一人高的茂密麥田中,遠遠聽到雜亂的腳步靠近的聲音。他知道來抓人的士兵來了,他躲不過去,于是屏住呼吸,低頭看著自己手中已經(jīng)不再燙人的餅,突然放到嘴邊,悄無聲息卻狼吞虎咽的把三張餅吃下肚。
即使光線昏暗,但還是能看出少年那種饑餓、絕望的眼神。眼神比野獸更兇狠,吞咽的動作比狼虎還可怕。
聶赟吞咽的太快,噎得眼里都冒出淚光,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安靜到了極致,只聽著越來越重的腳步聲,以及看著聶赟越來越快的吞咽動作,空氣仿佛凝成了一條線,在腳步聲到達之時,那三張餅全都塞到骨瘦嶙峋的少年口中,他的嘴干裂流血,被前來抓人的士兵抓住時——
聶赟抬頭看向鏡頭,眼淚悄無聲息地簌簌而下。
這與劇本的勾畫全然不同。原本是想讓聶赟恐慌的大喊,流淚也不是靜默的。
那種絕望,不應(yīng)該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應(yīng)該有的。更讓人覺得陰沉的是,被抓住的聶赟,眼里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光。
“……大概是因為他終于把吃的吞到肚子里了吧?!币c嘆了口氣,讓其他工作人員休息,自己蹲在一邊,拿起煙,連著吸了好幾根。
喬求剛剛吃東西太快,現(xiàn)在胃部硬得像是放了塊石頭,他皺著眉往江展心那邊走,剛一坐下就被江展心拉到身邊。
“……哥?!?
江展心沒出聲,伸出手,在喬求胃那邊輕輕揉了起來。
喬求就不動了,舒展著身體讓他揉。
江展心的手溫暖而有力。喬求十五歲剛被他收養(yǎng)時,消化不良,剛吃過飯時,也是這樣讓江展心幫他揉。
喬求閉上眼。演戲太過激動,他的手現(xiàn)在還有些抖,深深呼吸平復(fù)自己的心跳。
江展心靜靜看著喬求,半晌,開口說:
“……小喬。”
“嗯?”
“你還想找你的媽媽嗎?”
喬求睜開眼睛,疑惑的問:“怎么這么說?”
江展心回答:“剛剛看你演戲,突然想到了?!?
想到了,就說了。
喬求‘嗯’了一聲,慢吞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