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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剛磨好的刀刃,還沒有亮出去,便要乖乖收回到刀鞘。
幾日后,皇帝在大殿舉行登基典禮,又過了十幾日,立皇長子為太子的詔書終于昭告天下。
光芒萬丈的朝陽緩緩升起,映在碧空下的金闕上,愈發(fā)顯得巍峨莊嚴。金水橋畔和甬道處皆站著身披金甲的侍衛(wèi),直通向殿前的丹墀。
貴戚臣子們陸陸續(xù)續(xù)身著朝服,魚貫而入。
按例,開國皇帝若是有適齡的嫡出長子,皇帝登基時便可立太子,可謝戈卻遲遲不提此事,還是幾名閣臣聯(lián)名上書,皇帝才終于下了決心。
細想此事,自然有幾分微妙。
灼灼烈日下,皇長子謝華嚴,身著盛裝冠冕,提袍上階,在皇帝面前跪拜行禮,隨即斂袖靜立。
謝清辭在臺下仰望長兄,謝華嚴寬肩窄腰,站在白玉高臺之上,看起來威嚴又有氣度。
上一世,他也曾這么仰望著哥哥當了太子,心中滿是雀躍,可誰知長兄卻在被囚的宮苑中下場凄慘
背后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傳來
咱們太子殿下長年隨陛下南征北戰(zhàn),立下赫赫戰(zhàn)功,且氣質(zhì)如玉,以后社稷有望啊
唉可惜在戰(zhàn)場中斷了一指,回紇該殺啊!
謝清辭心頭一顫。
斷了一指,放在他人身上,這是白璧微瑕的缺憾,但若是放在皇太子身上,立刻成了有礙國體的缺損。
上一世,父親還總是有心無意的念叨二哥英果類我,再加上之后的種種事情,讓大哥二哥的嫌隙越來越大
儀式結(jié)束后,謝清辭和謝懷尉并肩走下金水橋,謝清辭眼眸閃動:二哥,大哥當了太子,我們?nèi)ニ献屗煤谜埧汀?
不去。謝懷尉唇角微揚,卻抬起下巴哼了一聲:大哥當了太子,以后罵我們豈不是更有底氣了,我才不去吃數(shù)落呢。
謝清辭看著謝懷尉別扭的暴躁模樣,暗中搖搖頭,二哥嘴上總愛不服氣,還擺出冷漠的模樣,其實這時候看大哥當上太子,該是真心高興的。
若是沒有后面那些一連串的事情,哥哥們并不會走到陌路。
謝清辭正在思索,忽聽前頭有幾個大臣的聲音傳來。
哎,你說這算不算開國后的第一奇聞哪朝哪代有殘疾的太子?
悄聲些太子殿下還沒出宮呢。
燕銘口無遮攔道:這有什么好悄聲的,事實如此嘛!
龍少了一爪那還是龍嗎?太子少了一指,還能當太子嗎?
謝華嚴恰在前方和幾位東宮的官員對談,聽到這話后面容一僵,眼底掠過暗淡。
此事涉及太子隱痛,太子沒有出聲,那些官員們也不好上前呵斥,自然都紛紛裝作沒有聽到。
謝清辭輕輕皺眉。
上輩子便是如此,他聽到過議論哥哥的冷言冷語,卻沒有一次上前爭辯。
因為他總覺得哥哥立在白玉之上,不會被這些碎語影響,又何必和這些人理論,去再次揭哥哥的傷疤呢?
可他如今卻明白,就算不去理論,傷口也不會愈合,反而會在角落瘋狂生長。
而哥哥也會難過,會失落,隱忍久了,仁愛寬厚的心也會漸漸滋生出陰戾冷漠。
上一世哥哥逐漸防備二哥,想必和這些流言蜚語關(guān)系密切。
謝清辭徑直走上前冷道:燕世子好大的口氣,你又是何等身份?竟然當眾議論起誰能入主東宮了!?
燕銘回頭,看到是謝清辭,沒太放在心上:我就隨口說說,況且我也沒說錯什么啊!
燕家是開國元勛,又有安貴妃撐腰,氣焰囂張絲毫不懼。
哥哥受傷,是因為上戰(zhàn)場殺敵,謝清辭尚是少年身量,顯得單薄纖細,可一雙剪水瞳清亮,望去從容冷冽:他當時本可以像你一樣離開,是為了保全城中百姓,才不管安危上前廝殺!哥哥仁厚果敢,負傷后還被父皇親口夸贊!難道上戰(zhàn)場負了傷,非但得不到尊重,還要被你鄙夷嗎?
燕銘怔在當場,不曉得前幾日還和自己欺辱蕭棣的謝清辭,今日為何忽然翻臉。
周遭的武官們有不少聽到了這番話,不由得連連點頭,他們大多上過戰(zhàn)場,能活著從戰(zhàn)場回來就是造化,太子英勇負傷,的確不該被嘲笑。
燕銘自知失言,卻不愿意被比下去,聲音刻薄道:可是我們的太子殿下還是缺了一指啊,東宮怎么能讓
話音未落,凌厲的風聲呼嘯而過!
謝懷尉飛身上前,狠狠一拳砸在燕銘鼻梁上,登時血如泉涌。
胳膊腿兒齊全很得意?謝懷尉抬起下巴,眸中滿是凌厲囂張:再讓本王發(fā)現(xiàn)你口出狂言不敬將士,信不信立即讓你缺個脖子上的玩意兒!
燕銘被打了一拳,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眼看周遭人也逐漸圍攏,登時不敢放肆,捂著鼻子狼狽離去。
謝懷尉吹吹額角的碎發(fā),這才發(fā)覺周遭大臣不少,登時唇角一抽拉住謝清辭道:哎我方才是不是太粗蠻了,沒有說太多粗俗的話吧!沒給謝家丟人吧!
謝清辭唇角輕翹:二哥出手又準又狠,而且是在教訓小人,怎會丟人?
謝華嚴站在遠處旁觀,恍然之間,似乎覺得從前的謝清辭又回來了。
明明如脆弱剔透的琉璃,但每次袒護自己時,都有毫不遲疑的勇氣。
謝清辭對燕銘說的每個字都輕輕敲在他心尖上
還有二弟平日里是個暴脾氣,前幾日還因清辭墜馬一事和自己起了爭執(zhí),可如今卻卻兇巴巴的站出來
都是為了維護自己
若是沒有那場夢,想必自己定然會被深深感動。
謝華嚴強自壓抑心頭的暖流,眼神漸漸漠然。
那場夢太清晰可怖了,前一陣子的謝清辭行事,也的確和夢中一模一樣他今日忽然轉(zhuǎn)變,也許,是有更為深遠的圖謀
一旁回廊處,蕭棣拖著殘腿,漫不經(jīng)心的站在一旁觀望這兄弟兩人。
謝清辭生得病弱清貴,就算說起直白兇蠻的話,也讓人生不出太多畏懼。
反而如初陽升起前的雨露般直率單純。
從來沒上過戰(zhàn)場,也從未見過廝殺的小皇子,竟也曉得戰(zhàn)場不易,出面維護自己的哥哥?
蕭棣瞇起眼眸,望著眼前兄友弟恭的場景,在心底冷笑一聲。
*
回到臨時的王府,謝清辭想起一事,吩咐侍從拿來趙婕妤給的木盒。
木盒沉甸甸的,謝清辭掀開蓋子,發(fā)現(xiàn)共有三層,第一層有香囊,平巾,第二層是扳指等小物。
趙婕妤如此體貼,卻養(yǎng)了個逼死自己的狼崽,想起蕭棣上一世所做之事,謝清辭眸間閃過寒意。
他揭開最下面一層,香甜的梅子味登時溢出來。這一盒皆是吃食,有瓜片茶,一包寫有壽字的糖餅,還有圓滾滾的蜜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