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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久沒有回答,皇后也沒有催促,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
“妾身以為……或許還是……為了太子的親事?”沉默了好一會兒,江畫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
“必然所指是太子。”皇后閉了閉眼睛,然后側頭看向了她,“在你夢里,我死后太子被廢了嗎?”
江畫一愣,沒想到皇后忽然這么一問。
半晌沒得到她的回答,皇后重新看向了窗戶外面的晚霞:“那就是死了。”
“娘娘……那……只是夢。”江畫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了,她抬眼看向了皇后,并無法看出皇后此時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你說的沒錯。”皇后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一切都是真的,若知道明天一定會死,今日便隨心所欲。”
話說到此處,她倒是有些明白皇后的意思,不過是事事算計到身心疲憊。
皇后抬眼看向了她,忽然問道:“你現在還想出宮嗎?”
“自然想。”江畫飛快地回答了,這問題不需要思索,她在宮中停留不過是因為沒法出去,若真的有機會,她不會在宮里再留一刻。
“出宮以后你想做什么呢?”皇后問。
“做什么都可以。”江畫回答,“只要不在宮里就行了。”
“這倒是讓我有些羨慕。”皇后笑了笑,“方才我忽然在想,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江畫有些不解地看向了皇后,想問又不敢開口,最后還是老老實實地低了頭。
“我從前想做一個賢后,能青史留名的那一種。”皇后說道,“我那時候還是太子妃,圣上那時是太子,圣上那時說想做一個開疆辟土的皇帝,讓四海臣服,八方朝貢,我想那我就做一個賢后,可以為他生兒育女,讓他在外不用費心后宮的事情。”頓了頓,她帶著幾分感慨地嘆了一聲,又看向了江畫,“你認為,我算做到了嗎?”
“算。”江畫認真地點了頭,這問題幾乎都不用去想,從任何角度來說,皇后都能算得上一個“賢”字,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作為皇后是無可指摘的。
“可人是會變的。”皇后的目光重新看向了遠處,“人人都會變,當初的賢是當下的險。我所追求所追尋的,最后變成了一把雙刃劍,一面朝著我自己,一面朝著圣上。畫兒,如果你出宮之后會是這樣處境,你還會想出宮嗎?”
“可是……我想不出來在宮外會有什么事情……能最后變成雙刃劍。”江畫沉默了一會這樣回答了,“宮外日子過得單純,并……并不需要如此。”
皇后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接著是長長一嘆:“是啊,宮外哪里有這么多事情,就算最復雜的大家宅院里面,也不至于父子成仇,夫妻猜疑,不至于把日子過得如此丑陋又無奈。”
天色漸漸暗下去了。
宮中四處上燈,在漸漸濃黑的夜晚中增添一片片昏黃火光。
雕梁畫棟的宮室在夜晚顯出了幾分寂寥。
四處宮門下鑰,整個皇宮陷入了一片寧靜之中。
江畫洗漱之后就躺在了床上,一邊拿著扇子扇風,一邊又伸頭去看了一眼擺在窗戶底下的冰山。
今日在長寧宮中,皇后的話說得雖然有些沒頭沒尾,但她還是能看出來一些端倪。
皇后應當是覺得現在的局勢讓人覺得疲累。
盡管不知道皇后認為疲累的地方到底是哪里,不過她大約也能猜出還是和太子有關,也和貴妃今日突然提楚王的婚事相關。
有一點可以肯定,貴妃并不是為讓皇后去為太子的婚事與皇帝發生沖突才提楚王的婚事,這中間有什么事情一定是她疏漏了沒能發現。
或許是……王昭儀沒有換洗,所以應當是有孕了?
想到這里,江畫忽然覺得有些微妙了。
若王昭儀真的懷孕,并且還生個皇子,那么這個皇子排行第六……豈不就是她上輩子生過的那一個?
想到這里,她忽然又覺得有些酸澀,這輩子若還是李儉行六,他應當不會再怨恨生母不能給他依靠了吧?算不算是讓他能得償所愿,不至于母子成仇?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上輩子生下李儉之后的日子,那些日子現在回想起來是那么遙遠,可卻又清晰得過分。
她記得自己是怎么教李儉說話,記得怎么教他走路,也記得他剛剛會跑會走的時候,她跟在他后面一步步追著,看著他邁著小短腿在宣明宮宮室之間又跑又跳又叫,她甚至還能想起來他小時候摔跤了,趴在地上可憐巴巴地喊娘娘抱抱我。
這些回憶不知道為什么會如此深,就好像印刻在了腦海里面,怎么都忘不掉。
可……大約是后來長大了,正如皇后最近常說的那樣,人就是會變,長大之后的李儉就再也不是小時候的樣子了,她現在已經模糊記不清長大了的李儉是什么樣子,她就只記得她與一手養大的小孩兒越來越遠,后來彼此之間都生了怨恨,生生斷了母子緣分。
正想得傷感,忽然外面隱隱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音。
江畫搖著扇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忍不住坐起來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一片漆黑,自然什么都看不見,而那喧嘩聲音似乎也只是她的錯覺,根本就聽不清了。
沒有睡意,她靠在窗戶旁邊的冰山扇風。
還沒站一會兒,徐嬤嬤從外面進來了,見她站在窗邊還愣了愣,然后才上前來低聲道:“壽昌宮那邊請了太醫。”
“這么晚了?”江畫下意識看了一眼墻邊的更漏,這已經快三更了。
“圣上今天去了壽昌宮。”徐嬤嬤說道。
“那是圣上還是王昭儀?”江畫遲疑了一會,“聽說王昭儀這個月沒有換洗,是不是有喜了?”
徐嬤嬤略一點頭,只低聲道:“恐怕就是了。”
“要進位么?”江畫眉頭微微皺了皺,“皇后娘娘已經知道了嗎?”
這些問題徐嬤嬤是沒法回答的,第二天早上去長寧宮請安的時候,江畫便也知道了自己關心的答案。
王昭儀的確懷孕了,但是沒有進位,她還是昭儀。
大約是因為沒有能夠提位分,王昭儀臉上的喜色有些勉強,連帶看著江畫的目光都有些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