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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要求給生母守孝,于是就在府中閉門不出,一切謀算付諸東流,最后讓吳王李傕把楚王一系都掀了個底朝天,楚王、包括宮中的貴妃,統統都沒能善終,在他守孝出來之前,楚王李佾因為謀反被貶為庶民流放三千里,宮里面的貴妃褫奪封號賜死,吳王搖身一變成了太子。
那時候他在府中只想著,如若不是因為他在府中,揭發李佾的人會是他,做太子的也是他。
他心中不忿,但也忍耐了下來,畢竟李傕已經成為太子,可他在守孝并不能反擊。
他那時候低頭是不得不低頭,等到后來李章駕崩,李傕登基,他迫不及待地就拉起了人馬想要反擊——他那時候以為他會勝利,可他最終是失敗了。
他被關在了宣明宮里面,那是他記憶中宣明宮的樣子,并不是現在這個開闊明亮處處簇新的宣明宮。
那個宣明宮屬于上輩子她的母親淑妃,里面只能算是干凈整潔,并沒有太多華麗陳設,刻薄一點說幾乎可以算是破敗了。
李傕在一開始時候并沒有殺他,只是讓宮中內侍捧著冊子念孝經,每念一句,便問他一句何為孝,問他知不知道母孝,懂不懂得父孝,問他明不明白什么才是一個人。
幾乎算是被迫,他知道了許許多多的事情,他知道了他的母親為什么入宮,知道他的母親為什么會受到李章的冷遇,還知道曾經在他身邊那個名叫碧桃的宮人其實是一個奸細,專門就為了挑撥他和他母親之間的關系,他還知道了貴妃楚王一系最初是想用他來混淆視線,讓吳王以為和他作對的是他,他被攛掇得去認了養母是貴妃所為,與江畫日益疏遠是他自己為了所謂的前程所做,他那時候以為的錦繡前程,不過是有人編制起的假象,糊著他的眼睛,讓他看不清真相。
可在那時候他什么都看不清還朝著懸崖飛奔的時候,他的母親用死攔住了他的腳步,可笑他卻看不清也不明白,他一直在怨恨,恨到他成為階下囚,才被告知真相。
他開始悔恨,他跪在宣明宮的小佛堂里面向菩薩許愿,他希望他的母親能活過來,他想要彌補他和他母親之間的一切,他想做一次真正的孝子,他喝下了李傕賜下的毒酒,再醒來的時候回到了他嬰孩的時候,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容,卻發現并不是熟悉的那個母親了。
宮里面許多事情和他記憶中不太一樣,他的母親不再是上輩子時候一切依附著貴妃的那個淑妃,她也不是從前那樣沉默到唯唯諾諾的樣子,她談吐言行大方得體,她沒有受到李章的冷遇,她幾乎不像記憶中的她,但又的的確確是記憶中的她。
他回到了他想過的從前,但卻似乎并沒有如他所想,他的母親仍然是他的母親,但又已經不是他的母親了。
他要怎么辦呢?
低下頭,他放下了手里的筆,正想讓外面人去問問母妃是否還在宮中的時候,白蓉帶著太醫過來給他診脈。
“殿下不要驚慌,只是診脈?!卑兹卦谝慌哉f著,目光是看著太醫的,“娘娘說,既然是夢魘著了,想讓大人來看看,夢魘要不要喝安神湯?”
太醫上前來給他把脈,又沉吟了好一會兒,才捋著胡子道:“殿下現在年紀小,安神湯少用為妙。如若是夢魘,還是要伺候的人警醒,一旦發現就要及時叫醒才是?!?
白蓉答應了下來,又拉著太醫絮絮叨叨問了許多,然后才送了太醫到門口去,不一會兒便重新轉回來了。
“娘娘讓人去告訴了陛下殿下被夢魘著的事情,陛下說讓殿下多休息兩日,等休息好了再去書房。”白蓉轉回來之后溫柔地說道,“娘娘說讓殿下這兩日隨便做點什么都行,先養好身子再說。”
李儉靜默了一會兒,老氣橫秋地問道:“娘親在哪里,我想去找娘親說話”
白蓉道:“娘娘說了,近來事情多,讓殿下自己打發時間,不要過去打擾。”
“但我想和娘親在一起。”李儉說道,“你只用告訴我娘親在哪里?!?
白蓉溫柔地笑了笑,語氣十分堅定了:“殿下,娘娘已經吩咐了奴婢要照顧好殿下,娘娘很忙,殿下不要去打擾娘娘。”
李儉抿了抿嘴唇,不說話了,他知道白蓉這人與上輩子跟在他身邊的碧桃不一樣,碧桃是別有用心的人,事事總是挑撥,許多話從碧桃嘴里說出來便透著幾分不懷好意,聽得多了,便自然而然地會某些事情產生看法;而白蓉不一樣,她溫和堅定,從不多說什么,她只陳述應當說的話,會讓人心生信任。
但他不想和江畫再這樣疏遠下去。
他抬眼看向了白蓉,認真道:“那你去與娘親說,說我想跟著娘親一起?!?
白蓉笑了笑,道:“殿下先養好病,再說這些事情也不遲?!?
李儉知道從白蓉這里是沒有可能再得到什么機會了,于是他也不再多說什么,只悶悶想著到底要怎樣才能和江畫親近起來。
現在太子還在,安國公府還只是個縣侯,說明如今楚王貴妃一系還沒成氣候,但從上輩子說起,太子肯定是會出意外的,他要不要告訴江畫呢?告訴她,那樣她能及早避開,或者也會覺得自己這個小孩有能預言的能力,是不是會和他親近一些?
不行,他自己否定了這個說法,這只會讓人覺得他奇怪。
那么,或者可以假裝是別人,通過別的方式給她一點提示?
可那樣一來,他也并不能和她親近。
他似乎感覺自己與江畫已經越來越遠了,他上輩子沒有喊過江畫一聲娘親,總是客客氣氣地喊著母妃,那時候江畫對他那么好,而這輩子他想要親近一些,他裝作乖巧的樣子,卻和她越來越遠了。
想到這里,他覺得泄氣。
或者天長日久,就如那水磨工夫一樣,總能磨出一點感情來?
想到這里,他又有那么一點高興,至少母子之間的名分還在,將來無論如何,他都會有機會來孝順他辜負并傷害過一次的母親。
江畫并不知道李儉是如何在想,她這邊看著畫冊上給吳王和太子準備的各家淑女,發現真的很難挑出一個李傕所描述過的那樣的漂亮姑娘。
一旁貴妃強行湊過來看了許久,見她皺眉搖頭,忍不住笑著問道:“怎么,一個都沒有好的?”
江畫笑了笑,淡淡道:“當然是還不夠好,既然是要給太子和吳王準備,這些門第還是低了太多,讓內府再準備畫冊來吧!”
貴妃笑著道:“我看是你眼光高——這里頭已經是極好的了。”
江畫不置可否,至少她沒見到這里面有哪個比得上上輩子吳王的那個王妃,可見內府沒打算一開始就給最好的,是想要一點一點給,省得被批評說他們整日里干活不利。?
第67章 謀算、靜待機會
吳王李傕是在一場大雨中離京往豫州去的。
往年京中夏末時候已經雨水極少,但今年顯然不同于往年,不僅雨水多,甚至還下過幾場冰雹。
大約也正是因為天氣這樣反常,豫州才出了水患。
有吳王李傕和安縣侯一起帶著人往豫州去,倒是讓朝中爭吵少了幾分,開始安安靜靜地等著從豫州再有折子遞上來。
前朝在為水患著急的時候,后宮便輕松了許多,這邊江畫不緊不慢地每天看一看內府送上來的畫冊,而貴妃跟著看了幾日見她似乎不急,心中也有了計較,于是分了些心思去給自己的楚王李佾來準備成親的各種事情。
宮中的楚王李佾則沒有他母妃那樣的閑適心情,他甚至是有幾分煩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