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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李傕看向了太尉崔靖的方向,站得遠了,他看不太清楚崔靖臉上神色,但還是能辨出他似乎有些氣惱。
這事情值得和他親哥仔細說說。
李傕心里默默記了一筆,又有些惆悵:這樣時候,身為太子他應當是在朝堂上的,而不是遠遠留在宮外。
他有些看不透了,他對李章的行為有所猜測但并不敢確定,對自己親哥的態度又實在沒想明白。
但有一點很確定,他知道他哥現在在幫他,不管是派到他身邊來幫忙的陳品,或者是剛才站出來說話的將軍,他很能肯定這些都是他哥影響下對他產生的正面助力,這些幫助不需要李傃去親自吩咐什么,只需要他擺出態度來,就自然而然會有人上前來給予應有的回應。
正胡思亂想著,思路都快要跑去了十萬八千里外,忽然聽見上首內侍喊了一聲“退朝”,李傕回過神來,抬眼便看到他親爹李章已經離開了,于是他便跟隨著朝臣們一起出了大殿,順著宮道慢慢地離開。
還沒走兩步,他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在喊他,回頭一看,便見著是李章身邊的內侍正小跑著過來。
“殿下,陛下讓您過去。”內侍并沒有避著兩邊的人,這話一出,原本在一旁也在往外走的李佾就敏感地看了過來。
李傕停下了腳步轉身,倒是不以為意:“那就走吧!”
“父皇沒叫我?”李佾湊了過來。
內侍為難地笑了笑,道:“陛下只叫吳王殿下過去。”
李佾翻了個白眼,有些不高興地看了一眼李傕,倒是也沒說什么,只氣哼哼地走開了。
內侍看著李佾走開了,才笑著催促了一聲:“殿下快走吧,陛下等著呢!”
李傕點了點頭,便跟著內侍朝著乾寧宮去了。
乾寧宮中,李章已經換了一身常服,見到李傕進來便直接免了禮,然后讓人拿了奏折給他看。
“在朝會上倒是不好說,安國公倒是建議你帶兵一起西征,你想去軍中嗎?”李章非常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大哥是太子,需要坐鎮京城,是斷然不能去的。至于你二哥,他向來是個游手好閑,不夠穩重,帶兵不太可能。你若是想去,朕倒是很樂意讓你去軍中歷練一二。”
李傕驚了一下,是萬萬沒想到他親爹在這里等著他——以及,安國公他舅舅現在這么能干了?當初他親娘還在的時候安國公要是這么能上桿子辦事,何至于當年是那種情況?還是說人總要狠狠跌一次,才知道怎樣辦事?
李章看著他臉上顯而易見的驚訝倒是寬和地笑了笑,道:“也不急,大軍開拔還早,你回宮好好想想。若是拿不準,就去問問你大哥。”
李傕點了點頭,就算剛才李章都說了樂意讓他去歷練,他也不能拿定主意現在立刻答應下來,他的確要好好想一想的。不過剛才都已經聽著他親爹說到了他大哥,他便也忍不住開口問道:“父皇,大哥什么時候回來?”
“你覺得西戎那個公主應當留下嗎?”李章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了他一個看起來不相干的事情。
“留下?”李傕眨了眨眼睛沒太懂這個“留下”的定義。
李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道:“西戎那塊地方并不是土地肥沃之處,那兒地勢高,土地貧瘠,在前朝時候是流刑的去處。”頓了頓,他看向了李傕,“但既然能立國,也能說明現在那里比較之前已經不太一樣——盡管朕仍然看不上,但或許對西戎人來說,那里又的確是珍貴的。戰爭永遠不是在攻占下的那一刻就結束,更持久的斗爭都在占領之后,他們會為了自己所珍視的土地而戰斗,這時就需要有人有手段去應對,也就是需要一個治理的人。這就是所謂的打天下和治天下。”
李傕思索了一會兒,道:“父皇想放這個西戎公主回去重新治理西戎的意思嗎?”
李章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嘆了一聲:“不過這件事情尚在商議中,有覺得這是放虎歸山留后患,理由是這個西戎公主當初讓西戎重新立國,這次回去一定能東山再起;也有覺得應當殺雞儆猴,本朝如何對待西戎這樣犯上的行為,是讓周圍所有人看在眼里,如若處理不當,將來就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頓了頓,他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然后才問道,“你如何覺得呢?”
李傕一時間沒有自己的想法,但卻很敏銳地覺察出了在這件事情中他親哥是怎樣的態度。
毫無疑問,李傃是不可能支持讓這個公主活著回去西戎的,這公主當初目標是他,雖然有淑妃僥幸出來幫忙擋了一刀,但他都能算是受害者。
李章這樣的想法就基本等同于不追究責任,還要送這個梵珠公主一個榮華富貴,沒有哪個受害者會接受這樣的事情,就算李傃作為太子再怎么為大局著想也不可能會愿意答應——這或許也就是李章現在沒有讓李傃立刻回東宮來的原因?
這讓他覺得他的父皇在此時此刻是屬于皇帝的那一面壓到了一切,他現在想著打天下治天下,所以所有人都只是工具,不管是現在淪為階下囚的西戎公主梵珠,還是他親生的太子李傃,又或者是朝中許許多多的人包括站在這里的他自己,一切不過是棋子,任由李章這個執棋者隨意擺弄。
“如若要找一個了解西戎并且能鎮壓住局勢的人來治理,或者也并不一定非要是這個公主吧?”沉默了許久之后,李傕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開了口,“何況她身上顯而易見的缺點太多,也并不是好轄制的那種人。”
李章笑了笑,道:“的確如此,所以也不急于一時。”
李傕抿了抿嘴唇,他不知要說什么,只覺得腦子里面一團亂糟糟,有些理不清頭緒。
回到德安宮之后,李傕讓人備了馬,便往圍場去找李傃了。
到圍場的時候,他卻并沒有立刻見到李傃,而是先見到了在太子營帳這邊讀書的李儉。
看到李傕,李儉下意識躲了一下,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才站直了身子沒有往后退。
每次見到李儉都能得到這么個反應,實在是讓李傕看都看得有些迷惑了,他干脆一伸腿攔住了李儉的去路,沒好氣地問道:“你每次看到我都在跑什么?我很可怕嗎?我有什么地方對你不好嗎?”
李儉不敢和他對視,只沉默地低著頭,聲音微微有些發抖:“四哥……”
“回答問題。”李傕看著李儉,他今天就要一個回答了。
李儉靜默了好一會兒,方道:“我要去見娘親。”
聽著這樣的答非所問,李傕冷笑了一聲,道:“那就去淑妃娘娘面前問問,你到底為什么每次見我都仿佛老鼠見到貓?”
李儉抿了抿嘴唇,抬頭看向了李傕,又有些茫然地把目光撇開了。
這叫他能怎么回答呢?
總不能說他是因為上輩子的陰影,所以現在看到他就想躲吧?
在他看來,上輩子的李傕就完完全全是個瘋子,看起來溫文爾雅,但行事完全沒有章法又毒辣,他的確是爭皇位失敗了,他甘愿認輸愿意去死,但李傕讓人問他懂不懂什么是孝是什么意思?一定要把最難堪最不想面對的傷口撕開在人面前一遍遍鞭笞又是什么行為?
雖然眼前這個李傕不似上輩子那樣,可他就是會想起上輩子經歷過的事情,他單純地就是想要離他遠一些。?
第85章 生母、生母是什么意思?
李傃出來時候,正好就看到他親弟李傕把李儉堵著問為什么的樣子。
李傕從小受寵愛,不似他總被規矩條條框框管著,性格事實上跳脫得很,此時此刻便好似個霸王,顯得在他逼問下的李儉就好像個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