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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個癡情人。”李章臉色又變得難看了起來,他呼吸略粗重了些。
“兒臣……兒臣知道錯了……”李佾嗚嗚地哭了起來,“兒臣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來,原本想著這感情的事情清清白白,什么都沒做過,兒臣只是……兒臣只是喜歡了一個不應當喜歡的人……”
江畫看了一眼李佾這仿佛女兒姿態的啼哭,又看了一眼李章,心下對李佾倒是有幾分嘆服。
無論如何,李佾現在咬死了只是感情上的事情,并且還一個勁兒說自己一廂情愿,那么在李章心中他的心機會無限減弱,甚至會覺得他愚蠢,再進一步,便是覺得是鄭婕妤勾引了他,才會讓他這樣一根筋的傻子沉溺于這樣不倫的愛情之中。
不管之前李佾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現在跪在這里的李佾卻是不傻的。
不僅不傻,而且聰明到讓人覺得高明的地步——但是這一點她既然能看出來,那么李章也能看出來,所以李佾有什么后手來佐證自己就只是個愛情蒙蔽雙眼的傻子呢?
她忽然想到去了建安宮的李傕,李傕會從建安宮里面帶來什么?
正想著李傕,外面便通傳說李傕從建安宮過來。
李章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然后才道:“讓吳王進來。”
李傕從外面進來,也如李佾方才那樣先行了禮,然后得了李章賜座。
“兒臣方才去了二哥宮里,找到了一些書信。”李傕捧著一些書信送到了李章手邊,“兒臣路上忍不住翻了翻,倒是覺得不怎么真……這字跡看起來硬朗了一些,不太像女人的字。”
李章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久,才睜眼看了看,道:“讓鄭氏進來看看,是不是她寫的。”
李傕應了一聲,便回身到門口去傳話。
不一會兒,鄭婕妤就從外面趔趔趄趄地進來了。
她看起來凌亂,進來之后就直接跪在地上,低著頭不言不語。
李佾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扭過頭去不再看她。
李章也沒仔細看李傕帶來那些書信上到底寫的是什么,只直接砸到了鄭婕妤面前去:“是你寫給楚王的嗎?”
鄭婕妤被砸也沒躲,只低著頭把散落在地上的信紙都撿起來看過,木然搖頭:“妾身不曾寫過這些。妾身不曾給楚王寫信。”說到這里,她忽然冷笑了一聲,抬眼看向了李章,目光凄厲,“陛下覺得我有多傻,才會和一個皇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這種關系誰都知道不行,我是多想死,還想拉著鄭家滿門一起死,才會主動去給楚王寫信?我與陛下有肌膚之親,陛下難道不知我的清白?陛下不過就只是想周全楚王的面子,現在想朝著我潑臟水罷了!這臟水我不認,若真的做了,那我活該去死,可偏偏是沒做的事情,為什么一定要我承認?”
這話說得李章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看著鄭婕妤,語氣又有些捉摸不透了:“那你還有什么話想說?”
#value! 鄭婕妤大約也是豁出去了,她此時此刻再不是那樣柔弱無依的樣子,語氣也強硬起來:“我進宮之后貴妃幾次暗示我準備做楚王妃,我才給楚王送過荷包,但后來我得封婕妤,便再沒有和楚王親近的意思了。倒是楚王三番兩次來堵我,還拿著那荷包威脅我,我躲避都來不及怎么可能和他寫信曖昧訴苦?今日的事情我也不知到底是如何發生,我不知道我哪里凄苦受了欺負,我只是在后宮安安分分地吃了宴席,更衣的時候就在屏風后面見到了楚王,他不由分說就上來輕薄,我又能說什么?倒是蒼天有眼,叫人撞破,還叫訾總管看在了眼里,讓貴妃再沒有機會把這丑事給按下去,這次哪怕我就是死了,我也是快活的,至少這惡心人的東西不得好死!”
說著,她幾乎失態地笑出聲來,直看得一旁的李佾臉色扭曲起來。
而李章似乎承受不住了,他下意識抓住了江畫的手,好半晌沒說話。
江畫愣了一愣,抬眼看向了李章,但見他額頭上細細密密全是汗珠,嘴唇發白,似乎有些支撐不住了。
當機立斷,她站起身來,扶著李章慢慢躺下去。
“你們出去跪著。”她轉身看向了李佾和鄭婕妤,接著又看向了李傕,“你去外面讓太醫進來。”
李章抓握住江畫的手腕,似乎想說什么,但卻只是嘴巴張合了兩下,最后竟是眼睛一閉又撅了過去。
內室的人都被清了出去,李傃帶著太醫進來,看到李章抓握著江畫的手腕,眸色微微暗了暗,上前來輕聲道:“娘娘別急,藥是已經熬好了的,喝了藥就好了。”一邊說著,他一邊從太醫手里接了湯藥,親自上前來給李章喂服。
床前擠不了那么多人,江畫往后退了一步,掙脫了李章的手,然后才站定了。
她看著躺在床榻上的李章,忽然覺得他顯而易見地老了。
一碗藥喂下去,又過了一會兒,李章才慢慢地呼吸平順起來。
“父皇,方才兒臣在外面聽見鄭氏說的話了。”李傃在一旁看著李章清醒過來,慢慢地開了口,“兒臣以為,這事情不宜再繼續追究,若是真的鬧大了,也是丟的皇室顏面。”
李章睜著眼睛看著床帳,并沒有說話。
李傃也就只勸了這一句便退后了,他向來知道進退:“父皇,兒臣還是在外面,若有什么事情,您差人出來喚一聲便行。”
說完,他便帶著太醫一行人退到了殿外去。
江畫目送了李傃出去,然后才上前來。
“叫鄭氏進來。”李章思索了許久之后這樣看向了江畫,“她說的話,朕覺得很有道理,你覺得呢?”
“可楚王畢竟是您親生的皇子。”江畫沉吟了片刻才這樣說道,“楚王本性也并不壞。”
李章搖了搖頭,道:“朕倒是看清了他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聞言江畫便也不再多勸什么,轉身到門口去親自叫了鄭婕妤進來,自己便還是在一旁陪坐著。
大概是方才不管不顧說了那么多之后,這會兒才回過味來害怕,她看到李章時候瑟縮了一下,最后哀哀戚戚地哭了起來。?
第105章 報應、江畫便想到了報應這兩個字
這一晚上的折騰,鄭婕妤從頭腦一片空白到如今的絕望不知所以,心里就算有再多壯志,此時此刻也都化作后悔和眼淚了。
當初進宮時候有多少想法,有過多少圖謀,做過多少事,現在就有多后悔。
以她容貌,何至于要在當時還想著若不能進后宮就進王府呢?
偏偏就是一個貪字叫她淪落到如今了。
可她是不想死的,更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去死。
若她真的和那楚王有點什么,認了也就認了,死了也是活該;可偏偏什么都沒有,她為什么要為一個捕風捉影的事情去付出性命?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飛快思索著自己是否還能有那么一線生機。
她悄悄抬眼看向了還在一旁的淑妃江畫,淑妃在宮里向來是公允的,她不會落井下石,所以既不會為她說話,也不會給她妄加罪名;方才吳王李傕翻找出來那些書信的確不是她寫的,所以那些信從哪里來?總不至于是楚王李佾自己臆造出來的吧?她想不出來誰會做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