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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江畫謹慎地說道,“妾身方才在想,若傳信那人便是那宮女,說不定就在皇子們住的那幾個宮里藏著,但這會兒天晚了又不好驚動了太多人,想請陛下給個旨意進去找一找。”
李章點頭,道:“你說得有理,但讓內府大張旗鼓過去的確驚動太多人。”頓了頓,他思索了一會兒,向一旁李傃道,“你讓老四再過去跑一趟,帶著淑妃宮里的徐嬤嬤和啟悟好認臉,看看能不能找到。”
李傃應了一聲,便起身去外面找李傕了。
李章閉著眼睛緩了緩,示意江畫到他旁邊來坐,過了一會兒才又睜開眼睛看向了貴妃:“崔氏,你進宮這么多年,朕一直覺得你伶俐,但在楚王一事上,你身為母親實在太過糊涂。”
貴妃聽著這話,頓時哭了起來:“佾兒一直好好的,從來也沒有做過什么錯事,都是外人勾著引著,我這個做母親的,哪里又能防得過來呢?何況這事,他一個男孩兒情竇初開,我總想著漂亮姑娘他會喜歡的,宮氏哪里不比外頭的那個鄭婕妤強?若不是鄭氏勾引他,他何至于念念不忘?陛下,這事情的確是佾兒錯了,他腦子糊涂被一個女人就勾了魂,他……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孩子……呵,孩子!”李章冷笑,“老四比他還小幾歲,已經能上陣帶兵,能打下西戎,老四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孩子了,他是哥哥,反而是孩子?”
貴妃嚶嚶哭泣著,哽噎道:“在母親心里,無論他多大,都還只是個孩子啊!”
江畫看了一眼李章,見他又開始閉著眼睛悶著出氣,便知道他這又被氣得狠了,于是伸手也如方才李傃那樣幫著他順了順,然后笑了笑,道:“陛下也說貴妃進宮了這么多年向來伶俐,陛下也看在與貴妃這么多年的情分上,不要與貴妃生氣吧?”
貴妃感激地看了一眼江畫,抹著眼淚沒有吭聲了。
“情分、情分!”李章幾乎是咬牙切齒了,他恨聲又看了一眼貴妃,最后向江畫道,“你不必為他們說情,方才她攀咬你治理后宮不力的時候,可沒想著你們之間也有多年相識的情分!”
這顯然是氣得很了,往常李章是絕對不會說這樣話的。
但她不會為這事情生氣,貴妃是怎樣的人,會說怎樣的話,她太清楚不過了。
如果她不來攀咬她,推卸責任,反而不像她的為人。
江畫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掩去了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傾身去拿一旁的茶碗給李章喂水:“陛下別動火,喝口水吧!”
里間安靜了下來。
貴妃默默地擦著眼淚,不時看李章一眼,但李章沒有再看她。
這難以忍受的安靜之下,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李傃進來了,他道:“四弟帶著人在外面等著,是不是要帶進來?”
“果然找到?”李章眉頭擰起來。
“據說就在二弟的建安宮中躲著,據二弟宮中總管說,這宮女是前段時間求了她的干哥哥到建安宮的,平常也就是在院中做掃撒的粗活。”李傃淡淡道。
“帶進來。”李章說道。
李傃應了一聲,便轉身退出里間。
過了一會兒,李傃重新回來的時候,身后便跟著一個低眉順眼但頗有幾分姿色的宮女。
這宮女大約是被嚇壞了,她看到李章便直接跪下來,連問安行禮也不會,只埋著頭不吭聲。
江畫掃了一眼,果然便也是當時李傕從她那里帶走的那個,只是她不知道,這宮女今天會說出怎樣的話呢?
而一旁李章只直接問道:“就是你傳了流言,說楚王與宮女有染?”?
第107章 父之過、子不教父之過那又關母妃什么事!
宮女低著頭,過了許久才低低地吐出了一個“是”。
李章這會兒倒是沒發火,他臉上神色甚至稱得上是平靜了。他道:“你抬起頭來,看著朕說話。”
宮女瑟縮了一會兒,顫顫巍巍地抬了頭,飛快地看了李章一眼,又低了頭下去,整個人都要趴在地上。
“既然敢做,為何現在又不敢說了?”李章問道。
宮女趴在地上,整個人都顫抖起來了,半晌才道:“奴婢……是奴婢貪心……”
“是怎樣一個貪心?”李章看著這宮女,眉頭微微皺起來。
“奴婢那日在蓬萊仙境里面,看到楚王殿下拿著一個荷包要挾婕妤娘娘,然后對婕妤娘娘有輕薄的行為。奴婢原本嚇壞了,但、但那荷包他們倆拉拉扯扯之間,被奴婢撿到。奴婢就想拿那個荷包去、去找婕妤娘娘要個好處。”宮女根本不敢抬頭看李章,說話又快又急,“奴婢就藏了那荷包,心想要是婕妤娘娘肯答應,奴婢下半輩子榮華富貴都不愁了。但……但奴婢也不想得罪了貴妃娘娘和楚王殿下,傳話時候就把婕妤娘娘給隱去換了宮女……”
這是李章完全沒想到過的可能。
不過他倒是一下子就明白這宮女當時所想是什么,這事情只要一傳,鄭婕妤必然知道這事情中的宮女根本不是宮女而是她本人,她一定會慌張不安,或者就是她之前突然病了一場的緣故;而與此同時,貴妃并不知道這宮女其實是鄭婕妤,她只會把這事情當做一件捕風捉影的小事,甚至和當初采女進宮時候那事情如出一轍,所以她就會選擇讓人封口不提。
只能說在宮里,就算只是一個小小宮女,她的心思也是頗多深沉,不可小覷。
“那么你從婕妤那里得了什么好處?”李章問著這話,目光卻投向了一旁的貴妃,顯然他在意的是更之前的那句話:楚王用荷包要挾鄭婕妤。
宮女哆哆嗦嗦地把頭低得更下,幾乎都要貼在地上了,道:“還、還不曾去找婕妤娘娘……就被淑妃娘娘發現了,淑妃娘娘把奴婢提到了宣明宮……奴婢沒敢說,淑妃娘娘就讓奴婢謹言慎行不要無中生有……”
“是這樣嗎?”李章看了一眼江畫。
江畫看了一眼那宮女,語氣平常:“的確如此,還特地讓她從之前那宮里調到了針線上,讓她多干活少大嘴巴到處惹是生非。”
“那后來又怎么去了楚王那邊?”李章重新看向了那宮女。
宮女偷偷看了一眼貴妃,過了一會兒才道:“奴婢……奴婢聽說貴妃娘娘給訾總管送了銀錢請訾總管幫忙遮掩這事情……怕貴妃娘娘發現奴婢……就想著,干脆去楚王殿下那邊反而安全……后來就托了人塞了銀子,去楚王殿下宮里了。”
“然后呢?”李章繼續問。
“在楚王殿下宮里的時候,奴婢……奴婢心懷不軌、鬼迷心竅,還想著后半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就仿了婕妤娘娘的字跡給楚王殿下寫了信……”宮女說到這里終于哭了起來,“陛下,奴婢只是、奴婢只是想后半輩子能做人上人,奴婢想著,婕妤娘娘能得陛下的恩寵,奴婢相貌也不比婕妤娘娘差,奴婢也可以的!只要婕妤娘娘向陛下薦奴婢侍寢,奴婢的榮華就有了呀!”
李章眉頭皺起來,嫌惡地看了一眼這宮女,強忍著沒讓人把她給丟出去,而是繼續問道:“所以你給楚王寫信,就那么認定楚王一定會信?”
“那怎么不信?楚王就是喜歡婕妤娘娘,當初采選的時候,楚王就把婕妤娘娘堵在蓬萊仙境里面,最后是別的人做了替罪羔羊。”大概是能說的不能說的都說出口了,宮女這會兒倒是不怕了,“何況不管楚王信不信,只要我到時候拿著這些東西去找婕妤娘娘,她就一定要幫我來換一個平安!”
“那你可想到有今日?”李章握住了手里的茶盞,大概是太過于用力,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