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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傕把茶杯給推了回去,暴躁地捶了一下旁邊的靠墊,“不行!”
“你不想?”李傃重新把茶杯給放到他手邊,“我覺得你比我合適,這些話我們已經聊過了,其實不必再多說。”
“那你會留在京城嗎?”李傕又捶了好幾下靠墊,仿佛是把胸中的煩悶全部發(fā)泄出去了,才把杯子接過來,“你不會的,你把皇位給我,就會拍拍屁股走人,然后對我說你在京城會讓我難辦,為了不讓我難辦,你打算四處走一走替我看看這大好江山。”
李傃聽著這話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腦袋:“你說得對。”
李傕悶悶地喝了口茶,半晌沒再說話。
這時,李傃身邊的內侍在門口探了探頭,李傃抬頭看了一眼,招手讓他進來。
“乾寧宮有什么事情?”他問道。
“淑妃娘娘被陛下請過去了。”內侍飛快地說道,“六皇子偷偷摸摸地也跟著過去了,殿下,六皇子這……”
“嘖,這小子年紀小心思倒是多,這是看著淑妃沒心思理他吧?”李傕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讓人把李儉丟到建福宮去,反正早晚是要搬宮,別讓他跟過去惹事。父皇現在滿腦子都是有人要害他,萬一覺得淑妃在那事情里面也摻了一腳,那就不好收場了。”
李傃點了頭,道:“就按照吳王說的辦。”
“誒……這個……”李傕更沒好氣地拍桌子了,“你、你現在還是太子呢!”
“所以是我做決定,只不過采納了你的意見。”李傃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要提前學一學怎么發(fā)脾氣?”
“不學!我不發(fā)脾氣!我脾氣好著呢!”李傕起了身,“我脾氣天下第一好,我不會給你機會說‘那就讓你做決定吧’這句話的!我讓人盯著把李儉那小子關去建福宮,事畢之前都不會讓他出來了。”
“去吧!”李傃倒是沒動,“去了建福宮,就順便去建安宮看看,有些話想說就說,不管怎么說,都是在給父皇出氣。”
“我明白,你放心吧!”李傕擺了擺手,便往外面走去了。?
第109章 不再回頭、再也不用回去。
李儉沒想到自己剛出了宣明宮就被人攔下來直接送到建福宮去了。
到了建福宮中,看到了李傕,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倔強地抿著嘴唇沒說話。
李傕也沒什么耐心和他說什么,只道:“淑妃最近沒空理你,你原本是要搬過來的,便早些搬過來,認真讀書吧!”
這話倒是讓李儉篤定了宮中一定出了大事,只是面對江畫時候他能問,可面對李傕他是不敢的,于是他欲言又止許久,最后低下頭不吭聲也不表示反對了。
如果說宮里出了大事的話,或者這里還是最安全的地方,畢竟如果是李章的事情,江畫也可能是會受到影響的。他重活了一輩子,可不想最后又因為這樣那樣的事情把這白撿來的一輩子給浪費。
李傕見他不多說什么,也十分滿意,他對他親哥有耐心還會撒嬌耍賴,但不代表他對所有人都有耐心還循循善誘,于是他讓人看好了李儉,轉頭便往建安宮去看李佾了。
被關了一晚上的李佾這會兒精神不濟,臉上全是萎靡不振。見到有人過來,他眼睛先是亮了一下,待看清了是李傕,便又垂頭喪氣了:“怎么是你過來。”
李傕不緊不慢道:“送六弟到建福宮來,順便來看看二哥。”
李佾從小就看不慣李傕,他總覺得李傕是用鼻孔看人,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我瞧不起你”的傲氣——年紀小的時候看不慣,后來長大了便有些嫉妒他出生就封王,再后來又羨慕他得了李章的青眼,就算親娘沒了都還放在心坎里,事事想著,還有太子無微不至的照拂。這種心思難以一一言說,只是存在心里就仿佛心魔,讓他對著李傕這個弟弟永遠也沒法心平氣和。
只是現在他被關在這里,昨天又跪了大半晚上,這些亂糟糟的心思便讓他壓了起來。他抿了抿嘴唇,好半晌才問道:“我母妃怎么樣了?”
“應當沒事。”李傕是真不知道貴妃是個什么情況,后宮的情形他是不清楚的,說著他便忍不住刺了李佾一句,“怎么不問問鄭氏?”
“問她做什么。”李佾語氣倒是平靜了,“父皇那意思,是要給鄭氏撐腰了,總之鄭氏是會沒事,有事的只能是我母妃還有我。”頓了頓,他抬眼看向了李傕,忽然道,“小四,你是不是看了我一晚上笑話,這會兒還憋著笑呢?”
李傕在旁邊坐下來,認真道:“沒什么好笑的,這事情既不能說,也不能笑,更不能承認。”他也看著李佾,“所以你看父皇氣成那樣,只能憋著不說,只怕是要氣出個好歹。我要是你呢,就去哄一哄父皇,好歹是親爹,父子情還在。”
“得了吧,這話你就是說來哄我的。”李佾擺了擺手,“父皇我還不知道?他心里沒我,那年要不是他和你母后爭起來,我都沒法封什么楚王。”
話說到這里,都已經把實話說穿了,沒什么遮攔。
李傕笑了一聲,倒是也沒否定什么——事實就是如此而已。
李章的心思總是很明顯,只是他總是會偽裝,他把一些爛糟的事情包裹在錦簇鮮花之下,讓人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真的是受到帝王寵愛,還讓不明真相的人也覺得那就是帝王寵愛,但只有接過那事情的人才知道,那并不是。
可無論如何,那是皇帝的給予,哪怕本身是讓人無法接受的,可那終究是一種權利的授予,他無法拒絕權力,便要忍下那份糟心。
天長日久,或許還能自己騙一騙自己,當初那些便都是真的,事實上的那些滑稽不過是自己的臆想。
“我們做個交易。”李佾忽然看向了李傕。
“什么交易?”李傕好笑地看向了李佾。
“我知道你和太子都恨父皇。”大概是有些事情既然說出口,便不會再遮遮掩掩粉飾太平了,他十分認真地看著李傕,“我不想束手待斃,但我想要我后半輩子作為郡王的榮華富貴。有些事情你們做了就是大逆不道,將來登上皇位會被人指指點點,但我可以幫你們做。”
李傕瞳孔微縮,他沒想到李佾竟然會這樣說——這得怎樣來公正地評價李佾呢?
無法無天?自私自利?
他發(fā)現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出一個恰如其分的詞。
“我和崔家沒什么關系,你們想怎么處置崔家都可以。”李佾繼續(xù)說道,“到時候讓我?guī)е夷稿シ獾厣希疫@輩子都絕不踏出封地半步。”
“貴妃知道你的想法會同意嗎?”李傕看著他。
“若依著她的想法,怕不是還要和你們兄弟倆爭一爭皇位的。”李佾嗤了一聲,“沒什么可爭的,我沾上鄭氏的時候就已經沒資格爭了,不如和你們做個交易,換我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他往后靠了靠,又把自己這建安宮打量了一番,“反正對你們倆來說,沒什么損失,惡名是我的,將來就算我想反駁都沒地方可說——這地方真的住膩了,我早就想走了。”
李傕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了他:“或許聲勢大一些會好。”
“要多大?”李佾往外看了一眼,天上云層壓得很低,似乎是要下雪了。
江畫下肩輿的時候空中飄起了如絲絮一樣的小雪,她在殿外站了一會兒,只覺得北風往脖頸里面灌,讓人有些站不穩(wěn)。
進到了乾寧宮偏殿,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濃濃苦藥味道的燥熱,她解了斗篷交給旁邊宮人,再進去寢殿,便見著了已經能坐起來的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