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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生命里面,這麻衣老頭和綠衣女孩是我見過的最殘忍最恐怖的人物,倘若落在他們的手上,生不如死那是妥妥的,這痛苦,我寧愿我來享,也不愿生我養我的老爹來受,所以我只有南轅北轍,背道而馳,這樣才能夠引開那人的注意。這樣一想,我便是滿腔的悲壯之心,自覺得牛逼無比,腳步便越發地快了幾分。然而我終究還是太小,沒有跑過一刻鐘,便感覺脖子后面來了一陣風,我往著前面一縮,結果還是躲不開,后腦勺被狠狠磕了一下,兩眼一黑,人就直接暈死過了去。
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剝得光光的,雙手被捆在溪邊的一棵樹杈上面,涼風一吹,我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
睜開眼睛,入目處正是那個麻衣老頭,旁邊過還有那個又兇又美的綠衣女孩,正惡狠狠地瞪著我呢。
似乎預料到了我的醒來,正蹲在地上抽旱煙的麻衣老頭吐了一口煙霧,平平靜靜地說道:“我呢,比較急,事情也多,就不跟你廢話了,就問你幾句話,答得好,或許能活,答不好,溪水長流,愿你得以安眠。”
咬人的狗不叫,叫人的狗不咬,我二蛋縱橫龍家嶺這么多年,自然曉得這個道理,麻衣老頭說得越是平靜,我便曉得自己后路越發的少,想起那灶臺上面熬煮的人油和尸體碎塊,我原本無比悲壯豪放的心情立刻沉到了谷底里。不過這世界上又沒有什么后悔藥吃,于是只有極力表現出配合的意圖來:“嗯,嗯,你說,我聽呢。”
麻衣老頭拿出了從我懷里搜出來的符袋,平靜地說道:“這個東西,是哪里得到的?”
“一個青衣老道送的,我給他打了三年雜,臨走的時候,他給了我,說留一個念想。”我忙不迭地說道,這才瞧見麻衣老頭的臉上繃得緊緊,繼續又問我:“他人呢?”
真話?還是謊話?
電光火石之間,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地說道:“他走了,不曉得到了哪兒。”
這句話救了我,他手一揮,我就滾落在了地上,接著他吩咐道:“把你的衣服穿上,然后跟著我們走。”我可不習慣光溜溜地出現在別人面前,忙不迭地穿衣服,那綠衣女孩急了,一把拉住她爹,問:“爹,你怎么這樣就放過他了啊?”
麻衣老頭不答話,只是走向了旁邊的一堆物件,綠衣女孩受了氣,走到我面前來,一腳把我踢在地上,踩著我的腦殼,惡狠狠地說道:“小子,算你幸運,不過你記住,碰到我楊小懶,你這輩子的好日子,就算是到頭了!”
第二十七章 胖妞噩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面對著這樣惡聲惡氣的威脅,我知道最正確的做法,就是用沉默來應對,于是閉著眼睛,默然無語。
楊小懶?哼,聽名字就不是什么好鳥,雖然你長得漂亮,但是在我的心中,卻跟那長著白毛的僵尸,沒有什么區別。
無他,惡毒的女人討人嫌。
然而我這一閉眼,肚子又挨了幾腳——這少女也忒狠毒了,每一腳都仿佛使上了全力,我直感覺自己的肚子翻江倒海,仿佛里面的腸子全部都打了結,使勁兒擰巴呢,難受得哇哇大叫,不過這麻衣老頭在旁邊,我也不敢反抗。再說了,即使我奮起反擊,全身物件被繳的我,估計也抵不過這個自小就兇悍如獅的小娘子,于是只有在草地上翻滾,盡量避開這拳腳。
這一陣胖揍以麻衣老頭的喝止為結束,也仿佛是那“殺威棒”一般,讓我深深記住了這三個字:“楊小懶!”
自此以后,我一想到“母老虎”三個字,腦子里便自動浮現出這個綠衣少女的名字來。
楊小懶揍我走得歡暢,兇惡得緊,然而在他爹面前,卻是無比的嬌憨,抱著麻衣老頭的胳膊,一邊晃,一邊撒嬌:“爹,我們為什么要走啊,憑你的手段,將那幾個逃走的山民給辦了,誰能夠曉得我們住在這兒?”
麻衣老頭手中忙著活計,不過看得出來,他對這個年幼的女兒十分喜愛,細心解釋道:“那幾個村民倒是小事,主要是老鼠會那個姓馬的家伙從溪水里跑了,他一走,我們就暴露了;還有,那天來的人里面,有一個人跑了,不過卻被我認了出來,是鳳凰王家的,想來他們的目的,是又在找白蓮教的那個墓地,王家跟邪教扯得上關系,這里必定會是風口浪尖,我們還是躲開的好一點。”
楊小懶有些奇怪,問:“怕什么啊,爹你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邪符王,無論是老鼠會的俞麟,還是鳳凰王家,哪里比得上你?再有了,實在不行,不是還有我哥么?”
說到這兒,麻衣老頭就變得有些嚴肅了,停下手上的活計,看了我一眼,肅聲說道:“胡扯什么?我告訴你,以后少提你哥,知道沒?他是有大前途的人,沒我們這號親戚。再說了,你沒聽這小子說李道子出現在這附近么?李道子自上次從兩彈一星的實驗基地回來,就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你難道想我們撞到他槍口上啊?”
楊小懶更加不樂意了,指著我,說:“要不然,我們把這小子種荷花算了,神不知鬼不覺,不然帶著他在路上,多不方便啊?”
我感受到了楊小懶最深的惡意,心中忐忑,不過麻衣老頭并沒有同意,而是告誡她道:“不管怎么說,他跟李道子還是有些淵源的,做人留一線,日后好想見,這道理你要記住,以后也不會吃虧……”
兩人說完,麻衣老頭遞給我一副擔子,平靜地說道:“小子,你命好,本來我不準備帶上你的,不過你說了實話,蠻對我的胃口,所以你這條命呢,暫時寄放在我這里,表現好了,就活著,表現不好呢,誰也救不了你自己,懂了沒有?”我將那副擔子接過來,扁擔兩頭是一對沉甸甸的封閉式木桶,里面有液體晃動,我擔著,好沉,不過還是裝作無恙,腆著臉跟楊小懶套近乎:“小懶姐,這里面是什么啊,挺沉!”
楊小懶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一雙眼睛在夜里面泛起了微微的光芒,平靜地說:“這里面啊,是熬煮好的尸油啊,之所以沉,是因為有好多冤魂在里面作亂呢。”
她這話說得我一陣踉蹌,整個人都不淡定了,感覺一陣又一陣的陰寒從扁擔那兒傳遞過來,身體冰涼涼的。
啟程了,我聽到麻衣老頭一個唿哨,口中高喝道:“喂乎喲,開門行路,慢慢走,路在腳下,行程在心頭,注意著呢。”他這話兒像山歌子,韻律古怪,又有些綿長,不過那話音一落,從黑暗中竟然走出了二十多黑影子,身上背著大包小包,腳步僵硬地朝著左邊的一條小道走去。
而在末尾,有一個兩米高的巨大黑影,一身的雜毛,有白有黑也有紫色,那腦袋像是猿猴一樣,楊小懶足尖一蹬,竟然跳上了那個巨大黑影的肩上,坐著,喊道:“大個兒,我們走。”
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了一條皮鞭子,在空中一甩,啪的一聲響,那巨大的黑影就緩步朝前走。
麻衣老頭在最前面領路,而楊小懶則騎著大個兒僵尸押尾,好像是沒有人管我,不過我知道,我只要是敢流露出一點兒跑的意思,恐怕就要跟我擔著的這兩桶尸油一樣,怨魂不散了。
經過了先前跟青衣老道三年的經歷,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就是這些有本事、有手段的人,大抵都是些瘋子,脾氣古怪、隨性而為,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若是想要安安穩穩地活下來,那就必須表現得無比的順從,并且沒有半點兒威脅性。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只要我不是表現得太討人厭,他們總不會無緣無故地下黑手的。
更何況,麻衣老頭說了,留我一條性命,也是為了給青衣老道,也就是李道子結善緣。
在得知他們并沒有謀害我父親,而是讓他們自行離開之后,我將受到的所有羞辱和打罵都收斂在了心里,一邊咬牙挑著擔子,一邊跟綠衣少女楊小懶攀起關系來。
結果那女孩瞌睡得很,根本就沒有跟我聊天的意思,噼里啪啦訓了我一頓之后,行程陷入了沉默。
一路緩行,在前頭領路的麻衣老頭專挑那偏僻難行的路走,有的地方甚至根本沒有路,走得十分艱辛。這樣的路,空著手走都夠嗆,何況是擔著一副架子,可以想象得到當時的我有多狼狽,然而這一切困難,在生死威脅的面前,都顯得沒有那么的嚴重。
黑漆漆的夜里,其實視線也是有限的,不過我能夠看天山的星斗,曉得大概是一直往西。
走到了下半夜,前面的僵尸群好像有一些躁動,麻衣老頭便吩咐停歇下來,將尸體全部藏在了草叢中躺下,然后吩咐我去撿干柴來生火。我做這一切,都沒有人監督,不過我知道這是在考驗我,極盡謹慎,一點也不敢異動。
麻衣老頭顯然常年都在山林行走,火很快就生好了,上面駕著一口鍋,咕嘟咕嘟煮著水,然后開始弄來了路上搞的野物,兩只花羽毛的山雞,一個肥碩的山鼠,還有一些野地里的蔬菜。這些我都熟門熟路,自告奮勇地上前幫忙,麻衣老頭本來就不愿意做這事兒,瞧見我忙活得利索,便索性讓我來做,而我也為了凸顯出自己的價值,大展身手,一只荷葉叫花雞,一鍋濃濃的雞鼠湯,綠油油的野菜在鍋里飄蕩,這味道香得在旁邊睡覺的楊小懶都給饞醒了。
麻衣老頭對我刮目相看,那張丑臉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朝我舉起大拇指,而楊小懶則拍著手,歡快地喊道:“不錯啊,好香呢。”
我發現這個時候的她,笑起來好漂亮。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終于將悶在心里面的話講出來:“楊老爹,先前跟著我的那猴子,你有沒有見著啊?”麻衣老頭沒說話,在旁邊拿勺子往鍋里舀肉的楊小懶接茬道:“死了,一掌拍死,利落得很。”
“啊?”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發涼,想起胖妞陪在我身邊的這些歲月,眼淚水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第二十八章 受盡屈辱
瞧見我這悲傷欲絕的模樣,正在啃著熱騰騰雞腿的楊小懶噗嗤一笑,嗆了一下,眼淚水都流了出來。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笑著喊道:“你叫二蛋是吧,陳二蛋?不錯,你爹可真會取名字,笨蛋加傻蛋,真正是應了這景兒……”她笑得歡暢,我心中卻越發地悲涼,這小娘皮子心思惡毒得很,漠視生命,有朝一日,老子一定要弄死你,在你的身上踏上一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