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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老頭瞧見我被他盛怒之下,扇懵了,也有些后悔了,從懷里掏出一顆黑色的珠子來,先是按在我的腦門上,然后一路下滑,最后塞進來我胸口的兜里,緊緊一頂,這時我才隱約聽到:“……好兇的家伙,不愧是修煉了幾百年鬼道的家伙,不過被我擊中了兇魄,開始耍陰謀了,對吧?”
我不知道麻衣老頭到底在說些什么,睜了睜有些模糊的眼,瞧見剛才跌落在了地下的地包天,從我們剛才來的那個房間緩慢地走了過來,于是使勁地拍了拍他,以作提醒,麻衣老頭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將我放下,一轉身,卻被地包天給直接撲到在了地上。
“啊!”地包天撕破喉嚨地一般叫喊著,然后死死掐住麻衣老頭的脖子,大聲罵道:“你這惡鬼,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第四十二章 斬草不除根
地包天形如厲鬼,滿臉猙獰,變得無比瘋狂,我不知道他這是因為麻衣老頭拋下他的緣故,還是別的什么原因,想著麻衣老頭若是掛了,我必然是活不成的,于是上前去拉。
然而地包天的勁兒可遠比我強,我剛一湊上前去,他便是一甩手,我感覺一陣大力襲來,整個人直接跌飛而去,周圍景色變化,刷的一下,我以為自己就要撞墻而死了,結果后面竟然碰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還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跟其滾作了一團。
我猜想自己是撞到人了,一陣急劇的翻滾之后,左手無意識地往下一撐,卻沒想到摸到一坨又軟又棉又挺的軟肉,趕緊一瞧,卻發現剛才擋住我的,竟然是失蹤不見了的楊小懶。
而我的手,正好是放在了楊小懶的胸前——哎喲,觸感真的不錯哦?
那一年我十三歲,而楊小懶大我幾歲,雖然發育了,但是平日里穿衣打扮的緣故,反倒感覺不出來,這回一摸,倒是有許多異樣的味道。那個時候的我已經開始有了男女之別的意識,下意識地捏了捏,不過很快反應過來,爬起身來,低頭一看,卻瞧見楊小懶雙目緊閉,呼吸急促,卻是昏迷了過去。地包天詭異非常,我肯定是弄不過他的,在這個時候,反而是麻衣老頭活著,對我更加有力,于是我再次沖了上去,并且大聲喊道:“師父,我找到小師姐了!”
麻衣老頭當年何等輝煌,按理說并不會怕地包天這末學后輩,然而他自從走火入魔之后,生命完全靠豢養僵尸的死氣維持,身體每況日下,一時之間竟然跟地包天形成僵持,幾近昏迷,不過聽到了我的喊話,卻是斗志橫生,整個人又來了一股勁兒,繼續去掰脖子上面的一雙鐵鉗。
兩人僵持,任何一點兒小小的因素,都有可能變成決斷勝負的關鍵,我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那一股氣在足尖飛速運行一遍,然后飛身而起,朝著地包天踹去。
我陳二蛋,苦修道經三載復兩年,學無所成,而后修魔,洗髓伐筋,方才成就氣感,脫胎換骨,這一腳,若是依舊踢不上,算我蠢笨。
我心中憋氣,一腳飛出,那地包天依舊甩手而來,卻被我給避開了,一腳揣在了他的屁股上。往常都是別人踹我的屁股,這一回踹到了別人的身上,我并沒有感覺到想象之中的柔軟,而是仿佛踢到了墻上一般,足背生疼。然而就是這一下,天平終于向麻衣老道這邊傾斜了,他將雙腳回縮到了胸口,一蹬,地包天整個人便直接朝著天空飛起,麻衣老頭并沒有追擊,而是就地一滾,拉著我朝楊小懶那兒跑去。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一邊跑,一邊問道:“師父,這人沒有你厲害,我們跑什么?”
麻衣老頭頭也不回,另一只手便往懷里一摸,接著朝著后方甩出了一張符箓,定住當場,然后大聲說道:“我們剛才翻找東西的時候,驚動了此間的鬼靈,那東西與我們糾纏,不過被我符箓嚇止,又另外想了辦法,附身其上,準備一網打盡。所以那個人已經不是地包天了,而是一個有年頭的老鬼——它的主體意識雖然已經消弭,但是修為仍在,不過僅憑著本能,也能夠將我們所有人都給料理了。”
我聽麻衣老頭說得慎重,心中不由得一陣發苦,說既然如此,那我們還能夠做些什么呢?
說話間,麻衣老頭已經來到了自己女兒的身邊,從她的懷里翻了一下,直接掏出了那個裝著剩余五張符箓的符袋,挑出那張破地獄符,用右手中指和食指夾住,口中默念了一邊,臉色突然一變,大聲喊道:“天啊,李道子這狗東西,竟然加了道法印記?”
他這邊剛剛一說完話,地包天便攜著一陣陰風撲來,麻衣老頭咬著牙,一腳將這個兇惡的家伙給踹了回去,眼珠子一轉,然后瞧向了我,大聲喊道:“二蛋,這符箓,你會用?”
我跟老鬼學了三年道經,熟讀《太上三洞神卷》,當日一點兒修為都沒有,我便能夠驅動落幡神符,此刻我已經踏進了修行者的門檻里面來,這符箓卻自然是用得的。見我點頭,麻衣老頭猶豫了一會兒,接著就在抽身上前與那地包天搏斗之前,他一咬牙,將這黃色的符袋直接塞進了我的懷里,然后將那張破地獄符遞到了我的手上,大喊道:“你,趕緊將這符箓給用了,要不然,就得給我們幾個收尸了。”
落地的鳳凰不如雞,麻衣老頭說得有些悲壯,畢竟這七老八十的家伙回過身去,與一個中了邪的壯年漢子貼身相搏,實在不是一件穩妥的事情。
我接過麻衣老頭兒塞過來的符袋,有些發愣,沒先到青衣老道竟然能夠在這符箓之上動了手腳,除了我之外,就算是號稱“邪符王”的麻衣老頭楊二丑,都用不上,而從來都是被人視若無物的我,在此時此刻,才是真正囊個掌控全場的人。心頭一瞬間涌起的那種快意,讓我幾乎想要和這對年齡差異極大的父女同歸于盡,然而下一刻,我終究還是感覺到了生命的可貴,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前,口中喝念道:“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剛山,靈寶無量光,洞照炎池煩……”
此言一出,我又能夠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從那符紙上面流動到了我的身體里,接著直接打了一個彎兒,又將我身體里面的力量,抽取到了那符紙之上去。
若知書符窮、惹得鬼神驚。不知書符窮、惹得鬼神笑。
此咒文一經加持,立刻風云變幻,正在跟麻衣老頭纏斗的地包天臉上,突然露出了一股扭曲到了極點的憤怒,口中一陣狂吼,然后朝著我這邊奮力撲來。
他兇煞莫名,然而麻衣老頭卻是鐵了心地要將其攔住,這位爺雖然走火入魔之后,修為陡轉直下,但是爛船也有幾斤釘,鐵了心地攔截,中邪的地包天也還是沖不過來,然而就在我即將這破地獄符給用出的時候,身后突然有一個人動了,朝著我撲了過來。
若是往日,我或許就給逮了個正著,然而那符箓在手,我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間放大,身形微微一閃,避開了那人,接著口中如雷一般暴喝道:“……定慧青蓮花,上生神永安——急急如律令!”
辭令消解,那張符箓便飄于空中,微微一晃,便消弭于無形,然而在視線之外,肉眼所看不到的炁場之中,卻是驚濤駭浪,八方風起、四面云動,巨大的動蕩沖擊著在場中的所有人——轟!
我當時就感覺渾身一陣軟綿,直接癱軟到了地上。而就在我屁股落地的那一刻,瞧見剛才從后面沖過來的人,竟然是一直昏迷著的楊小懶——到底是怎么回事?
當然,此刻的楊小懶,一個踉蹌,竟然又倒在了地上,昏迷過去。
破地獄咒一出,場中一切陰物鬼魅皆化作一空,中邪的地包天也癱軟倒地,麻衣老道與之糾纏許久,自己也是汗出如漿,極為勉力,地包天一倒,他也一屁股坐了下來,喘了兩口粗氣之后,朝著我豎起了大拇指,贊揚道:“好孩子,干得漂亮。”
他一臉的歡欣,渾然忘記了剛才一巴掌,打得我差一點就雙耳失聰的兇悍,我爬起身子來,走到他的旁邊,瞧見地包天又動了,嚇了一大跳,指著他大喊,而麻衣老頭則迅速地就地一滾,直接將地包天給控制住,然而被他壓在下面的地包天哇哇大叫,瞧那動靜,倒不似中邪的樣子。地包天回復了清醒,但是麻衣老道卻一點兒也不放松,抽出了一把匕首,抵在地包天的脖子上,緩聲說道:“破地獄咒,只能傷害到游離的厲鬼,而若是附在這體內,只有將其逼出來,方才能夠奏效啊……”
地包天剛剛恢復清醒,卻瞧見麻衣老頭往自己的脖子間比劃,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大聲叫道:“哎,楊老前輩,您別開玩笑,我沒事的……”
麻衣老頭那里管這些,匕首的鋒刃上面已經開始見血了,地包天瞧見他動了真格的,立刻嚇尿了,大聲喊道:“別、別,邪符王,可別殺我啊,我家里面還有一個半死人的老父親呢,膝下還有幾個娃兒,一大家子人都要養活呢。大不了,你的東西我不要了……啊,不,你不能,我死都不會放過你……”
這求饒和咒罵聲斷然而止,接著被那鮮血從氣管中噴射而出的“嗤嗤”聲代替,麻衣老頭若無其事地從地包天的脖子里將匕首抽出來,瞧見旁邊目瞪口呆的我,沉聲解釋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為了大家的安全,我不能冒險。”
他這話兒剛剛一說完,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楊小懶突然就睜開了眼睛,用一種極為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第四十三章 黃雀在后
楊小懶這雙目兇光畢露,里面充斥著慢慢的恨意,瞧見她這狀態,我便估計她跟之前的地包天一樣,估計也是中邪了。
凡事都有一個過程,楊小懶此刻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夠變得無比厲害,而是只能夠停留到表面,唯有用那一雙宛如尖刀的眼神,來剮麻衣老頭和我。麻衣老頭剛剛殺完人,一身的殺氣,能夠鎮住很多生魂,然而他殺地包天,淡然無比,仿佛就跟出門買菜一般的輕松平淡,但是對于自家女兒,他卻沒有了那種“有殺錯、不放過”的磅礴氣勢,臉上一陣發冷,開始掏起懷里的各種物件起來。
他的心情復雜之極,反倒是給了楊小懶一點兒機會,我瞧見地上的那個漂亮少女一骨碌地爬起來,一聲厲叫,竟然朝著我這邊撲來。
剛才的破地獄符,雖然動到深處,靜寂無聲,然而到底還是將此間最猖狂的鬼氣給鎮壓封鎖住了,這對于此間鬼物來說,是最大的威脅,誰知道這符袋里面,還有沒有又一張相同的符箓?然而她這么一動,我卻趕忙將符袋收入懷中,忙不迭地退后而去,而旁邊的麻衣老頭也反應過來了,與我錯身而過,一把將楊小懶給抓緊,死死按在了地上,然后不過楊小懶瘋狂的掙扎,直接將中指咬破,在其額頭之上,畫了一個古里古怪的符文來。
這符文有點兒像那小孩子的胡亂涂鴉,然而卻代表著麻衣老頭畢生的精血修為和經驗,楊小懶稍微一掙扎,接著雙腳又是一軟,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
我知道楊小懶這是中了邪,心中暗爽,然而表面上卻裝出十二分的焦急模樣,大聲喊道:“師父,小師姐她到底怎么了?”
麻衣老頭一臉嚴肅地將楊小懶身子給放平了,沉聲說道:“那臟東西,并沒有除干凈,反而是進入了小懶的身體里面,試圖搶奪控制權。不過小懶自小與我學道,又豈是那么容易就范的?我暫且用中指血將其封住,出了此間后,再想辦法就是了。對了,大個兒怎么沒有跟你們一起進來?”
麻衣老頭問起,我這才將我們兩個墜入那打轉兒的迷魂梯之事完整說明,他點了點頭,贊揚我道:“這么說起來,你倒是個機靈的好孩子。”
我把手上的尸液抹在地上,然后瞧了里間一眼,然后問麻衣老頭:“師父,東西你找到了么?我們要不要再進去找一下?”麻衣老頭沉吟了一番,四處一望,然后說道:“東西倒是找到了,不用剛才匆忙,瞧見里面好東西倒也還是蠻多的,只是來不及整理,你照顧好你小師姐,我再回去看一看……”
里間的誘惑貌似有些大,即便是這會兒如此詭異,他也還是忍不住再返回去,我走到楊小懶的身旁,低頭看了一下這個額頭上畫著古怪血痕的少女,居高臨下,總算是找到了一點兒安慰。
任你刁蠻任性,這個時候,還不是要求你二蛋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