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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喝得有點高,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得,依稀記得啞巴將我給奮力抬著上了床,兩人擠在一起,那床下鋪得有厚厚的稻草,聞著有陽光的氣息,眼睛一閉,連夢都沒有。然而第二天,我還沒有從酒后的狀態中完全蘇醒過來,就感覺有人推我,爬起來,瞧見啞巴朝我比劃,說胖妞出事了。
這話兒嚇得我半死,忙問怎么了?
啞巴也說不清楚,拉著我往外走,我連鞋都沒時間穿,便匆匆趕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宗堂鼓樓那兒,瞧見張隊長正在對幾個手下大發脾氣:“你們到底怎么看的夜,半夜里,這么大一猴子跑進去了,你們都不曉得?現在出了事,到底誰負責?”
第四十八章 大鬧天宮
張隊長大發脾氣,模樣還真有點兒嚇人,旁邊的這些手下都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乖乖地挨著訓。我有點弄不清狀況,雖然有些怵那個雷霆大發的領導,但是終究還是太關心胖妞的安危了,擠上前去,大聲問道:“胖妞怎么了、它怎么了?”
瞧見我匆匆趕來,大聲詢問,正在訓人的張隊長猛然扭過頭來,狠狠地瞪了我一樣,低聲喝道:“那只猴子,是你的?”
這個張隊長的一雙眼睛,宛如利劍,瞧我這一樣,我感覺好像一雙大錘打在了我的腦仁兒上,轟然作響,下意識地后退一步,整個人的氣勢就矮了幾分,低聲說道:“對,是我的。”張隊長凝視了我的臉幾秒鐘,然后冷哼一聲,竟然什么也沒有說,便拂袖而去了。他一走,整個場面就變得緩和多了,我瞧見剛才那幾個低頭哈腰的工作隊同志都直起了腰桿子來,其中有一個是老江,他瞧見了我,三兩腳走到我面前,憤然說道:“二蛋,你老實說,那猴子是不是你指使的?”
我懵然不知,焦急地拉著他的衣袖問道:“老江大哥,我家胖妞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昨天晚上和王朋、努爾一直在喝酒,后來就醉了——它到底怎么了?”
“二蛋,唉,這件事兒,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自己進來看吧。”王朋不知道從哪兒鉆了出來,引著我來到了旁邊的側房之前,這兒是磚石結構,被工作隊當做了監牢,用來關押楊小懶,我跟著進去,發現楊小懶被轉移了房間,而在角落處,有一個巨大的身影被綁住了,這是大個兒,楊二丑身邊的僵尸中最厲害的一個,我昨天沒有瞧見工作隊的人帶著,卻沒想到竟然被偷偷地運到了這里來。
而在那大家伙前面的草堆上,四腳朝天地躺著一只小猴子,可不就是胖妞么?
瞧見那小家伙,我顧不得旁邊有人,直接跑了過去,一把將其抱起來,身體溫熱,而鼻息……嗯,似乎也在——哎呀,它沒有事情啊,難道是它闖禍了么?
我緊緊抱著胖妞,不愿意放開,沒有人能夠理解我對這只又胖又機靈的猴子的情感,五年了,它就像我的家人一樣,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不離不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猴兒除了體型胖了一圈又一圈,個頭倒也沒有多長,變化不大,不過現在,我卻發現它的額頭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色印記,豎立而生,微微發光,很難形容,仿佛是那二郎神一般,額頭多出了一只眼睛一樣。
這是昨天我最后一次瞧見胖妞,所沒有看見過的情況。
王朋走到了我的旁邊,指著我懷里的這個小猴子說道:“這個小家伙,昨天趁我們不注意,把你上交的那顆黑色珠子吞了,然后又跑到這兒來,將這頭被我們給制服了的僵尸額頭符箓撕開,簡直就是大鬧天宮啊,差一點鬧成事故……”
是護魂珠么?我撫著額頭,輕嘆了一聲,然后問后面的事情,王朋嘆息道:“也是巧了,這小猴子穿堂過戶,竟然無人知曉,它揭開了那僵尸符箓之后,卻不曉得用了什么辦法,沒有讓它發瘋,我們的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早上起來巡查的時候,才發現這小猴子躺在了僵尸的旁邊,一檢查,小猴子沒事,僵尸卻是惡魄消亡,已經是真正意義的死去了。楊小懶給轉移到了別的地方,剛才張隊長查了一下,說這猴子的品種不對,有點異種,說不出來的古怪……”
王朋這般說著,我也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由得感嘆,這胖妞倒也還挺能鬧騰的,竟然整出了這么多幺蛾子,不過,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拎著這肥貨脖子上的贅肉,抖了兩抖,這貨方才醒轉過來,瞧見我,伸出手,吱吱叫了兩聲,似乎想要爬到我的肩膀上面去。
我本來倒也沒啥事,不過為了做給被人看,大聲地呵斥了它幾句,胖妞卻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好像聽不懂我的話語一樣。我裝模作樣地訓完了,回過頭來對王朋說道:“王大哥,這家伙油鹽不進,我也沒有辦法,它既然壞了工作隊的事情,我就把它交給你們,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這話兒說出來,也只是做做樣子,他們若是真的蹬鼻子上臉,我大不了找準機會,帶著胖妞溜走,不過好在王朋并不在意,擺了擺手,看了外面一眼,然后壓低聲音說道:“這小猴兒總共沒有幾斤肉,我們拿它做啥?那黑珠子根本沒有鑒定,用途不明,既然是你從墓中帶來的,你家猴子吞了,也就算了;主要還是這僵尸,我們本來是打算拿回去交差立功的,結果給它弄沒了,張隊長心里有火,也屬正常。你呢,也別急,我去跟張隊長說說好話,說不定也就沒你的事兒了,你看好這小猴子就好……它叫胖妞對吧?”
王朋溫和的態度讓我十分感動,一邊點頭,一邊催促胖妞道:“聽到沒有,給你王大爺磕頭,多謝不殺之恩。”
胖妞這會兒倒也是聽懂人話了,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連忙有模有樣地拜倒在地,給王朋又是鞠躬,又是磕頭,模樣滑稽得很,王朋笑了,摸了摸胖妞的小腦袋,走出了門去。
瞧見胖妞沒事,啞巴也十分高興,跟著樂呵了一會兒,自覺跟張隊長說得上話,又是東道主,于是也跟在王朋后面去說好話去了,我這個時候插不上嘴,也沒有辦法,帶著這小偷兒出了房間,去找攆山狗、羅大屌父子。我去的時候,這兩人正起床,老友見面,久別重逢,昨日沒說幾句話,現在倒是聊得熱鬧,羅大屌告訴我,說村子里現在復課了,孩子們都去田家壩上小學,不過他沒有,一聽書就腦仁兒疼,于是在家里幫著干點活計,然后跟著他爹開始跑山打獵。
羅大屌讀書不厲害,跟著學打獵和在山里面鉆來鉆去,卻是悟性很強,十分有小獵人的氣勢,我跟他聊了一會兒,忍不住地低頭瞧胖妞,瞧見它額頭那裂紋,隨時都有可能睜開,露出第三只眼睛來一般。
我這邊擔心得很,不過張隊長沒多久又帶著人出去了,沒有人再理會此事,如此早出晚歸,又忙碌了兩天,還是沒有收獲,在此之前,攆山狗和羅大屌已經帶著我給我爹娘寫的信,折回了龍家嶺去。
我不敢回家,諸多心思全數寄托于信紙之上,一如我當初在五姑娘山頂學藝的時候一般,到了第三天早上,張隊長他們沒有再離開,而是點齊了人馬,然后準備離開此處。
王朋告訴我,說雖然盡了力,但還是沒有找到那十二具尸體,所以張隊長準備讓我帶著他們,前往神農架觀音洞,找到麻衣老頭的藏身之處。
這事兒有點兒突然,當所有人收拾好行李的時候,我才發現啞巴也赫然在此行列。這場行程勢在必行,也由不得我,所以我老老實實地跟在大部隊后面離開,瞧那路線,倒是一點也不靠龍家嶺,而是錯肩而過了。隊伍出發了,沒有大個兒,聽說殘骸被埋了,只有先前那個壯婦背著昏迷的楊小懶,一步一個腳印。我跟在后面,無精打采地走到了中午,突然瞧見前面山口處有些人影,起初還沒覺得,然而當我瞧清楚的時候,不知不覺間,眼淚便已經流了下來。
爹、娘,好久不見。
第四十九章 重返觀音洞
時隔半年,我再一次瞧見我爹,發現他頭上面平添出了許多的白發,使得人到中年的他顯得分外老相,我母親也是,淚水盈盈,不住地擦著眼淚,讓我的心都碎了。這一次會面是工作隊的領導安排的,把路線提前告訴了攆山狗,讓他帶著我爹娘過來,見上一面,一來解了我亡故的謠傳,二來也是讓我安心,免得去神農架那邊,出工不出力。
不管他們什么目的,反正我還是挺感激的,跟父母見上一面之后,雖然也沒有說上什么,便匆匆離開了,但是那心里面,卻是十分的溫暖。
親人是最溫暖的港灣,這話兒從來都不假,在接下來行路的過程中,我雖然還是有些傷感,但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惆悵,因為我想著等我幫助工作隊解決完剩下的事情,就有機會再見到他們了。
離別,只是為了更好的相聚,如此想來,便沒有了太多的不舍。
啞巴是個很敏感的人,他瞧見了我情緒上面的興奮,也替我開心,陪在我身邊,不時還逗一下我肩膀上面的胖妞,完全沒有以前那種沉悶之感。看得出來,他對于這一次出遠門,還是蠻期待的,甚至希望有著一個不一樣的生活開端。
不過這情緒感染不了胖妞,這小猴子自知闖了禍,沒臉見人,于是一開始就蹲在我的肩膀上面,低著頭,一會兒睡著了,一會兒又悄不作聲,眼睛滴溜溜,四處打量人,瞧著就不對勁兒。
不過工作隊倒是沒有太追究此事,王朋不時過來與我們說話,并且還逗一下胖妞。
對于這個為自己說話的“王大爺”,胖妞倒是知道好歹的,瞧見他就用手作揖,這副可愛的模樣,弄得王朋哈哈大笑,摸了摸這小小的猴頭,撓癢癢。王朋的鼓勵讓胖妞終于有了一些活力,然后開始琢磨著將功補過,從我肩頭往樹上跳,沒多一會兒,獻寶一般地弄了些野果和白乎乎、蠶蛹一般的肥蟲子來,給工作隊的人吃,又在休息時間,屁顛屁顛兒地跑到張隊長身旁,給敲背揉肩,雖然用的力都錯了方向,但是這熱情卻感染了所有的人,沒多久,大家都開始喜歡上了這個機靈又勤快的小猴兒了。
愛屋及烏,他們又順帶著喜歡上了我,我幾乎不用很努力,便融入了這些人里面。
一聊天,才發現大家都來自于天南海北、五湖四海,有的是退伍軍人,有的是家學淵源,還有的則沒有講明來歷,不過我卻了解到,他們所在的部門,其實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神秘的所在,就像一個專案組,一旦有類似于這種事情的發生,他們總是第一時間站出來,處理妥當,而因為面對的都是一些窮兇極惡的人物,有時犧牲的可能比較大,經常會有朋友在任務中失去性命。這讓工作隊的氣氛通常比較緊張和壓抑,算起來,屬于一種比軍人還要危險的職業。
不過這些東西,在我的生命中已經是非常的神秘和好奇了,想到能夠像電影里面的英雄一樣,為人民群眾和國家奉獻自己的生命,我就忍不住熱血沸騰,心動不已。
不過王朋先前雖然還提出說讓我加入他們部門,但胖妞偷吃的那件事情出了之后,他便沒有再提起,我也不好問,只有憋在心里。
從神農架而來,麻衣老頭幾乎是晝伏夜出,走的也都是偏離人群聚居地的山路、叢林,這是因為我們一路上都帶著十三頭僵尸,生怕引起驚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然而工作隊卻不用,直接翻出了麻栗山,沿路而下,然后到了我們縣城,工作隊從武裝部聯系了一臺解放卡車,將我們直接拉到了鄂南。
這是我第一次坐車,在此之前,麻栗山根本沒有通車,我只能和羅大屌、龍根子這些小伙伴去鄉場上面趕集的時候,蹲在路邊看那些鋼鐵怪物鳴著喇叭遠去,羨慕得緊。這回坐在那車上,聽著那車轱轆在馬路上面轉,發動機的轟鳴聲和飄散的汽油味兒,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鮮。
有了車,所有的節奏都變得無比的快,第二天我們就到了鄂南的一個小鎮,張隊長他們根據我的描述,特別是我那次私自逃出觀音洞,在溪邊不遠處遇到的那個兇宅子,打聽到的地名,大概確定了幾個地點,而我們所到的第一處,便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不愧是專業的工作隊,再次進山的時候,我便瞧出了那路十分熟,往山里面再深入一些,我便對上了號,連忙拉著王朋,告訴他當日我和麻衣老頭、楊小懶等人,就是從這一邊,翻過那片山的,他很激動,拉著我的手,問我說這兒離楊二丑的老巢,到底還有多遠?
我低頭想了一會兒,說如果腳程快一些,估計不用三、四個小時。
這消息傳回去,大伙兒都不由發出了一聲歡呼,工作隊跟著這件案子也有一段時間了,別的不說,光是領頭的張隊長,他據說是從南方那邊調過來的,小半年都沒有回家,如果這一回能夠將麻衣老頭兒的老巢找到,把那些剩余的僵尸給鏟除了,也算是能夠結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