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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鬧騰之中,那算命先生突然踢出一腳,直接將架在土灶上面的鍋子給踹翻在了地上。
轟——
那鍋子本來就不穩,這一腳踹了個正著,整個灶臺都給垮了,偌大的鐵鍋子倒向了一邊,許是磕到了什么大石頭,發出一聲巨響,半邊鍋壁就給砸碎了,里面立刻有濃白的湯汁濺灑出來,而灶臺下面的火焰在那一霎那,竟然騰然而起,足足躥出了兩三米,差一點兒就要燒到了這算命先生的眉頭來。
這突然來的一下,將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當瞧見那鐵鍋傾倒在一旁,大塊大塊雪白的魚肉和湯汁灑落在了泥地里面的時候,別說是村民,我都覺得這算命先生是不是來鬧事的了。我瞧見圍在前面的二十多個村民在一瞬間就站了起來,口中高罵著什么,朝著這個算命先生沖過來。場面再次陷入混亂之中,我雖然感覺那算命先生的確欠揍,然而想著總不能讓他被村民給活活打死吧,于此沖上前去,準備攔下眾人。
這些人都站在那巨鍋的鍋口前,因為角度的緣故,我需要繞過這一片湯湯水水,才能到達算命先生的前頭,結果我這一沖,感覺腳下踩中了什么東西,低頭一看,竟然是一根手指。
一根人的手指,雖然被煮得半熟,但是我卻能夠清晰地了解到,它來自于一個人的手掌之上。
接著那些沖上前來準備圍毆算命先生的村民突然停下了腳步,人群在那一刻呈現出死一樣的寧靜,每個人都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有的人直接蹲了下來,開始嘔吐,哇啦哇啦,似乎想要將胃都吐出來一般。我心中一動,三兩步沖到了跟前來,往那巨鍋里面瞧了一眼,卻見在鍋子底下,竟然倦縮著一具被煮得十成熟的尸體,因為被煮熬得太久了,整張臉都變得模糊,紅彤彤的,眼珠子掉出了眼眶,頭發被煮成了一堆一堆,人仿佛膨脹了一些,沾著那詭異而香濃的氣味,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吐的強烈意愿。
不過我的第一直覺,卻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難道這個蜷縮在鍋子地下的尸體,就是老支書家失蹤的二兒子?
不可能吧?不是說做著魚的時候,幾乎都有人在邊上瞧著的么,那么什么時候鍋子里面就跑進去了這么一個大活人,并且還悄無聲息地給煮熟了呢?世界上,怎會有這樣蹊蹺的事情呢?
然而即便是我們再不相信,這煮魚的鍋子底下竟然藏著一個人,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具被煮得爛熟的尸體,鐵一般的事實就擺在了面前,容不得我們選擇性地去忽視。
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嘔吐聲從我的身后傳來,所有看過這種慘狀的人,胃里面都忍不住往外面冒酸水,至于那些喝過了魚湯的人,直接趴在地上,橫不得直接將胃都給吐出來。死了人,又是一樁人命案,劉公安等人立刻如同打了雞血一般,招呼著周圍的人幫忙將這鍋給弄開,將人整出來,他們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離開,到時候他們會盤查,一一對質,看一看到底是誰這么窮兇極惡,竟然將人活活地煮死。
申重曉得是碰到了高人,立刻迎上前去,跟那個算命先生握手,講明了我們的身份,而那算命先生也比較友善,自我介紹道:“我姓劉,家中排行老三,你們叫我劉老三就好,這一次過來呢,是因為我一個同門的師兄弟,他叫做黃養神,聽說在這兒死了,我就過來看看,處理后事,順便查明一下緣由,也好給他的家人一個交待。”
這人不卑不亢,倒也是個厲害的人物,申重請教他,問是怎么知道這鍋底下藏得有人的,又是誰在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做的這等荒唐事?
劉老三掐指一算,搖頭說道:“這不難,我曉得這鍋魚肉,一直都有人看著,按理說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是你們卻不曉得,鯉魚過百便成精,鯰魚更是兇惡,成精之后,能吞人魂,壯大身體,且能夠分泌一種迷幻的腺體來,擾亂人的意志,即便是死,明明很臭的氣味,在這種腺體的影響下,也香氣四溢,從而將這些村民給上了障眼法,別說是一大活人,就是一群,只怕也是視若無睹的。”
這些年來,無數人莫名其妙地進山溺水,孟家老二也曾經被迷得力大無窮,如鬼附身,說明這巨型鯰魚迷惑人的本領實在厲害,別說普通村民,就算是我們二科的,能夠聞出氣味的也幾乎沒有。
這解釋倒也行得通,申重見此人輕描淡寫,舉手投足都透著一股泰然自若的勁兒,有心結交,然而這話兒還沒說出口,便聽到旁邊的老支書撲通一下,直接跪倒在那熟透了的尸體面前,放聲大哭道:“天啊,我的兒……”
第九章 劉老三風水局
鍋底下那具已經被煮成一坨爛肉的尸體,果真就是老支書的二兒子。
這是老支書那老婆子認出來的,兒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不管怎么樣,她都是能夠找出一些特征來的。自己的親兒子,就這樣被活活地煮死了,這樣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老支書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越想越氣,越想越悔,感覺這兩眼一黑,整個人就直接昏倒了過去。
他暈了,老婆卻還清醒著,伸手去拉自家二兒子的手,誰料人都給煮熟了,輕輕一拽,半邊胳膊都脫了下來,整個人就不行了,厲聲一叫,面目猙獰,如同瘋過去一般。
老太太這是受刺激了,當然,這場面也實在是太過于血腥,我們趕忙將這老兩口給送回了家里,安頓好,折回來一看,發現許多人都已經散去了,而原先搶著吃肉喝湯的那幾位,現在還擱那兒吐著呢,原先還只是吐一些酸水,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大塊大塊的黑色血塊,都已經吐了出來,看著十分恐怖,他們的家人陪伴在旁邊,瞧見我們走過來,立刻沖過來,跪倒在地,求我們救人。
申重帶著我們幾個,來到這些人面前,也不避穢污,伸手檢查了一番他們的嘔吐物,臉色發苦地跟我說道:“果真和你所猜的一般,那魚肉太寒,結果將他們的氣血停滯了,由胃中激發,遍布全身,身體發冷,要是沒法子,估計都活不成呢……”
“木香4兩,砂仁4兩,蒼術16兩,厚樸16兩,廣皮16兩,甘草4兩,共為細末,煎熬吞服便可解。”旁邊有人泰然自若地說著話,我們抬起頭來,瞧見竟然是剛才指出鍋中有尸體的算命先生劉老三。我聽了這方子,腦袋一轉,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話:“這個,是《涓子鬼遺方》中的法子么?”
劉老三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樣,嘿然笑道:“呵呵,小同志你倒是蠻博聞廣識的嗎,這鬼遺方知道的人多,但是具體入藥的方子,卻少人得聞,你是哪兒曉得的?”
這《涓子鬼遺方》并非老鬼所授,而是在我爹的房間里頭,跟縣里面發的赤腳醫生培訓教材放在一起的,我也不坦言,只說瞧過幾眼,申重瞧見我們兩人說得頭頭是道,跟我確認了一下,然后吩咐旁人趕緊去置辦,完了之后,這才請教他道:“劉先生,您是高人,還請幫忙指點一下,這事情,到底該怎么辦呢?”
人的地位,通常都是由他的本事決定的,先前我們都只以為這就是一個混江湖的算命先生,然而他這出了兩次手,卻已經將我們都給鎮住了,所以申重方才會向他討辦法,那劉老三倒也不是一個謙虛之人,他摸了一把胡子,黑眼鏡后面的眼睛不知道轉了幾圈,這才說道:“走江湖,跑把式,這都是混口飯吃,凡事呢,都需要有點搭頭,所以呢,在辦事兒之前,我先要點東西,你們覺得妥當不?”
申重聽到這話,看了劉公安一眼,然后點頭,說:“可以,先生你但有所言,我們都盡量滿足。”
劉老三走到了傾倒的鍋前來,也顧不得腥,俯身將那條大魚的骨架給抽起來,這魚的肉質部分全部都給切開了,然而那骨架卻是完整的,聽說當時想著把它整塊剁成幾截,這樣好煮,然而廢了好幾把刀,都傷不得這魚骨分毫,這才想著弄這么一個大鍋來煮的。劉老三指著這副骨架,對著申重說道:“舉凡成精之物,皆有寶出,本來這條大鯰魚最值錢的,是它鰓下的腺體,結果都給你們煮了,這根魚大骨,若是給那手藝好的師傅,或能制出一把韌性不錯的魚骨劍,這個我要了,你們可有意見?”
這巨型鯰魚果真不凡,那骨架在烈火煮沸之后,不但沒有松散,而且還瑩白如玉,太陽光一照,灼灼生輝起來,讓人看著就知道并非凡品。
不過這東西再好,跟咱也沒有關系,再說了,人命關天,孰是孰非這個申重還是能夠分得清楚的,當時也沒有太過猶豫,點頭答應。
瞧見申重一口應允,劉老三嘿嘿一笑,然后又說道:“除了這骨架,其實還有兩樣最值錢,其一是那魚眼睛,吞食之后,夜能視物,不過給這人肉湯給毀了,吃了容易遭災,晦氣,我也不要;其二呢,是這魚身子扒下來的皮,不知道在哪兒了,一并給我吧。”
他倒也不客氣,張口就要,不過這魚皮是村里人扒下來的,在誰那兒,這還未定,申重把情況跟他講明了,劉老三卻不干,說這東西應該就在那個孟老頭家里,他若想自己二兒子死得不明不白,就留著吧,若是不甘心,還是得把魚皮交給我的,我這人做買賣,童叟無欺,東西給好了,我便干活,不但將這怨氣沖天的鯰魚精給整治清楚,便連這山上的水庫,也可以布一個風水局,將陰氣收斂一些……
他大肆許諾,言之鑿鑿,申重想了一下,代著老支書答應下來,劉老三并不擔心申重會坑他,從背后拿出一個布袋來,問道:“第三呢,幫我問問誰家有吃的,無論是米飯,還是饅頭,都給來點吧,老夫接到小黃的死訊,趕了幾天的路,這一天一夜沒吃過東西了,肚子都餓癟了呢……”
眾人莞爾,沒想到這個牛逼哄哄的先生,竟然還有這么有趣的一面。
我們今早下山來的時候,村里為迎接我們,蒸了白饃,劉公安讓人去給拿了些來,劉老三狼吞虎咽地吃了四個,噎得直打嗝兒,這才停歇,問起了我們昨天的事情,大概也認可了我們的看法,當得知這條巨型鯰魚竟然是給我手刃而死的時候,他難得地收斂了一點兒傲氣,拍著我的肩膀,說小同志不錯,風水相輿之術,我比你高一點兒,但是徒手肉搏,還是你猛,能夠將這樣成年精怪斬于手下,后生可畏啊!
談完這些,我們又帶著劉老三來到放置神漢尸首的草棚子,雖說是自家師兄弟,但是面對著這泡腫了的尸體,他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來,而是在沉默了一陣之后,扭頭過來看我們:“我師弟他應該還有一些話兒,要留給我的,怎么魂魄給驅散了?”
啊?這話兒問得我們都愣住了,原來被我一泡童子尿澆滅的惡鬼,所謂的執念,竟然是想要給這劉老三帶一句話?
當時的場面為之一僵,不過好在劉老三在了解到事情的緣由之后,倒也沒有怎么怪我們,而是讓人準備了好些東西,然后上了山。劉老三習的是相學,風水堪輿之術卻也十分精通,上了山來,水庫旁邊,我們雖然感覺陰氣陣陣,卻說不出什么具體的東西來,而他卻不一樣,一個羅盤在手,走走東,走走西,步子一步一步,算計得一清二楚,遇到重要的方位,他還會叫人砍了青竹而來,在這兒扎上標記。
瓦浪山水庫很大,我們足足跑了一個下午,太陽落山之前,劉老三終于找到了十三處結穴,在這里布上了“炎上太運走馬局”,這風水局乃五行風水的一支,以木生火,以火聚陽,以水走陰,如此源源而流,必然能夠將此處的陰氣驅散,不至于再生禍端。
在夕陽即將西下之時,我們在正東方向挖了一座墳,將那頭巨型鯰魚的尸身給安放入內,由東方初升之太陽,每日洗刷其暮氣沉沉的死氣。
我整天都跟在人家后面打雜,也跟著學到不少東西,不過和我一樣菜鳥身份的小魯,下午的時候就總是走神,有一次甚至差點掉河里去,這讓申重有些意外,問他怎么了,小魯慌忙搖頭,說沒事。申重忙著要去跟劉老三套近乎,沒有再理會,然而老孔瞧見我也是一臉疑惑,于是悄聲告訴我:“今天處理那鍋魚肉的時候,我瞧見小魯將那一對魚眼睛,給偷偷地藏了起來。”
第十章 好吃不過餃子
劉老三在此之前,曾經說過,那巨型鯰魚精的眼睛,吃了能夠增強夜視能力,不過因為沾染了死人肉,吃了晦氣,所以他就沒要了。
那魚骨可以做劍,雖然沾染了人肉腥氣,不過是用來砍人的,自然不能和吃的物件相同,所以我們雖然知道那魚眼睛浪費了,不過卻也沒有當作一回事兒,沒想到這話被小魯聽到了耳中,卻留了心思,竟然偷偷將那魚眼睛藏了起來。老孔告訴我后,我立刻表示了不解:“人家劉先生不是說那玩意吃了,容易遭災么,小魯他還真敢拿啊?”
老孔撇了撇嘴,說人嘛,總是只圖眼前一時之利益,而看不見長遠的東西,心存僥幸,小魯說不定也是這么想的呢?
我問他要不要制止,老孔擺了擺手,說這事兒,不但他一人看在眼里,那算命的,還有申頭兒,說不定都門兒清,不過人嘛,大浪淘沙,到底能不能成事兒,這個要看緣分。小魯既然有這個心思,就讓他自己弄,我們勸多了,反而會惹人討嫌。老孔是老江湖,為人處世都有著自己的一套理論,我雖然感覺不對勁,但想了想,也沒有再做聲。
劉老三布陣的時候,表情極為嚴肅,然而我瞧他步踏斗罡,左右騰挪,除了步伐凝重幾分之外,看著似乎并沒有太多的炁場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