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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用手心揉了揉眼眶，手指又伸進發間胡亂拂了幾下，少年有些疲憊地吁了口氣。

“……謝謝。”

小豆不置可否，拾起手邊的外套扔給他。“睡吧。”

這一次永沒有再推辭，沖她笑了笑就靠住墻板閉上了眼睛。

室內重新陷入靜謐，小豆沒有再看永，轉頭將門拉開一線朝夜色沉沉的外面看去。神社前的廣場十分平靜、不見一只死體的身影，只有野貓偶爾經過。側耳貼近窗格邊，間或只能聽到粗嘎的鴉啼，倒讓人生出錯覺，仿佛白天看到的整座城市的異變只是假象而已。

她閉上眼，緩緩呼出一口氣。

只要這次成功，她就能回家了。

……

后半夜過去一半時，小豆正在觀察外面的情況，身后突然傳來永的聲音：“去叫孝來替班吧。”

她回過頭，“這么快就……”話音未落那頭剛醒來的永就打了個噴嚏，她就勾起嘴角追加了一句：“——冷醒了啊。”

永苦笑了一聲，“逞強又失敗了。”反手指了指身后，“孝他們睡覺的地方會暖和一些，一起去叫他們吧。”

小豆點點頭，正要站起來，倏地余光瞥見門外，立刻停下動作，回頭看去。見狀，永有些疑惑地走過來，“怎么了？”

“好像有人。”小豆輕輕把門縫推開一些，借著些許微光，能依稀看到正對主殿的鳥居旁突然出現了幾道人影。

永傾身越過她朝前看，立刻也皺起眉。“是那些家伙嗎？”

“不知道。去叫醒小室他們吧。”小豆瞇起眼盯住鳥居的方向。

陸陸續續出現的幾道人影中，當先的一人已經走到了輔殿飛檐下風燈照明的范圍里，終于能夠看清形貌。這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邊走邊環顧四周，走走停停間還抬起手對身后的人做了幾個手勢。

永壓低聲音道：“看來是來這里暫時尋找棲身所的普通人。”

小豆站起來，“如果是那些家伙也就算了，是同胞的話說不定會更糟糕。”

“怎么？”

“看那個，”小豆盯著領頭的男人手里端著的雙管獵槍，“那可不是普通的家伙。”

話音剛落，那個男人突然停下了腳步，慢慢轉向了小豆和永所在的主殿正門，端起了手中的獵槍，槍管正對準門板！

永怔了一下，隨即立刻大力拽住小豆退離門邊！下一秒寂靜的神社廣場上炸起一聲獵槍的爆響，門板嗡然抖動、脆弱的窗格和拉門木板被散彈炸得木屑亂飛！

永一把拉起小豆往神龕后退，瞳孔緊縮，“怎么回事，這些人……”

話沒說完聲音就被門外的槍響聲打斷！窗格瞬間被密集的子彈崩碎、神龕后的帳幔被吹飛，兩人立刻同時伏臥在地！墻上掛著的小物被流彈擊碎，一時間室內碎礫四濺、硝煙味彌漫開來！外頭有人咆哮道：“我看到人影了！有人在里面！！”“找到了，是那兩個高中小鬼的機車！他們就在這里，抓住他們！”“又有新獵物了，一個都別放走！！記得把女人留下！！”

幾人同時歇斯底里地大笑著端槍朝主殿跑來，還有人嬉笑著說道：“喂，里頭的小鬼們，快點給老子乖乖滾出來！”

聞言，永和小豆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前者快速說：“是綴著你和孝來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完全沒有察覺。是末日狂熱分子吧，秩序癱瘓后少不了這種喪失理智的人渣。”小豆有些疑慮地答，“來時的路上我和小室曾經看到過幾具被虐待后槍殺的人的尸體，會不會就是這些家伙干的？”

正在這時，內陣傳來小室的聲音，“永，鶴留，你們怎么樣了？”

“別到這里來！”永立刻提高聲音喊道，“有些危險的家伙進來了——”

大概是聽到了殿內的人聲，外頭的暴徒嚎叫起來、加密了火力，登時內外陣相隔的走廊中段墻板被密集的彈雨打碎，剛好阻隔了四人之間的通路！永拉著小豆在神龕后伏低，在槍聲中沖著小室他們所在的內陣再次喊道：“我們過不去，你們先從后山逃跑，分開走，我們會想辦法和你們會合！小心一點，這些人都有槍！”

小室顯然也早就對外面的人的身份有了相似的猜測，聞言沒有多說，和宮本遠遠地應了一聲就朝反方向跑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小豆瞄了一眼拉門旁邊的地面，剛才混亂中92f掉在了那里。趁著彈雨稍稍止歇，她矮下身想從神龕內出去撿槍，結果被永一把拉住：“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撿槍。”

“別開玩笑了，單腿跑步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還沒等小豆下一句辯解出口，她腳前的地面就被流彈打出一個凹坑！她反射性地閉上嘴，回頭就看到永露出一副“你看我說什么了”的表情，二話不說把她推到里面，“在這里別動。”說完就轉過身，拿起一只燃著的燭臺，瞄準方向后朝兩人的反方向扔去！

內殿漆黑一片，這只蠟燭撞在墻板上帶起一線流光，登時引起了外頭的暴徒注意，紛紛轉火朝著蠟燭火光所在的地方瘋狂掃射！趁著這個機會，永迅速跑出神龕搶到拉門邊撿起了槍。只是沒等他折返，拉門突然被大力拉開，端著獵槍的男人沖了進來，正和永迎面碰上！

永反射性舉起槍，小豆喊道：“拉保險，在握柄上面！”

永未及反應，摸了摸槍尾卻沒找到保險，與此同時持槍男人獰笑著吼道：“臭小鬼在這里！”說話間舉槍對準永扣下扳機！槍聲爆響，永堪堪早了些許抱著槍滾向旁邊，獵槍威力巨大的鹿彈幾乎崩碎了他剛才所在地方的地板！

獵槍男端起槍管再次對準永狠扣扳機！

小豆雙眼直盯著這一幕，因為高度緊張耳道內猛地耳鳴起來。

時間仿佛詭異地停滯了一秒——

只是這一次預料中的槍響卻沒有響起。

獵槍男愣住，咒罵了一聲低頭查看手里的槍；下一秒，一聲區別于獵槍的清脆鳴響驟然炸開！

永手中92f的槍口在黑夜中驀地綻開一朵火花，舉著獵槍的男人身軀陡然一震、胸口鮮血飛濺，隨即順著慣性朝后踉蹌一步，慢慢倒了下去。

片刻之后，永才劇烈地喘息了一聲，放下舉槍的手。

看到外面的其他暴徒正紛紛朝這里跑來，永爬坐起來大力拉上拉門，回身朝小豆跑去。小豆這時已經將將順出被剛才那一幕掐到幾乎窒息的那口氣，看到永難看的表情，她出聲道：“剛才那個人第二槍卡膛了，這種大明神顯靈的情況都能被你遇到。別緊張，今天一定是你的正義必勝幸運日。”

似乎是搖曳不定的神思被她這話拉回一些，永垂眼呼出口氣，向來溫潤的嗓音微有些黯啞。“還是這么冷靜啊。”

將新彈匣推進槍托里，小豆拉上掛機栓，抬眼看向門外晃動的人影。

“當然。只要這家伙回到手里，現在獵人就是我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