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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梓木目不斜視地走進來,叩拜大禮道:“參見大殿下。”其實哪怕是君臣,日常相見都不必行如此大禮,不過他這一舉動倒令大皇子頗為滿意。
大皇子隱約露出一絲笑容來,虛扶一把,口中道:“阮大人不必如此多禮,快請起來。”他略微做了個扶他起身的樣子,但人還是穩坐不動。
阮梓木垂著頭,唇邊的笑容有些譏諷和不屑,一抬頭,又是滿面恭敬,他問道:“大皇子此去鐘家可是失利了?”
大皇子面色一冷道:“你出的好主意,要打壓鐘家,結果打壓不成,反而害孤丟了大臉。”他想了想,又曖昧笑道:“不過此去見到了謝國公的長女,果然是我見猶憐,引人生憐,也算是不虛此行了。”他嘆道:“天下間美貌的女子不少,但美貌的謝家大小姐只有一人,若是能娶來,豈不是美人名利皆可入懷?“
阮梓木當初不過是無意間提了幾句,見他如此想,正合了自己當初心中所想,微微有些不快,卻又有些不屑,這人如此看重女色,能成什么大事?他想了想,還是辯解道:“殿下,此次失利非戰之過,而是…”
大皇子打斷他的話,冷笑道:“錯了就是錯了,孤不想聽你那些緣由。”
阮梓木跪下道:“卑下愿意領罰。”
大皇子臉上又露出曖昧的笑容來:“你若是愿意,也可以免去這通責罰,端看你舍不舍得了?”他眼底劃過一絲淫|邪:“聽說你有一位妾室,是會稽人?都說會稽女子腰軟舞美,你這位夫人…?”
阮梓木想到蕓娘,心里大驚,立刻道:“賤內容顏粗陋,恐污了殿下的眼。”
大皇子見他直言拒絕,面色一沉,不悅道:“姿容丑陋與否,可不是你說了算。”他不容置疑地道:“明日就請你的這位妾室來孤這麟趾齋坐坐。”他看阮梓木一臉不甘愿,便換了個和緩的口氣道:“放心,出不來五日,等孤膩了,孤便把她照舊還給你,還升你為少司馬,如何?”
阮梓木跪在地上,身子輕顫起來,雙拳捏緊,可見其上暴起的青筋,可這些不過片刻就恢復了常態,他緊繃的臉逐漸緩和,面色如常的慢慢吐出一個字:
“是。”
☆、第46章
華鑫自從袒露心思之后,就如同翻過身的刺猬,把弱點露出來任人宰割,卻沒想到意外地得了謝懷源的承諾,心里竟有種轉不過彎的感覺,抱著被子呆愣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才慢慢想轉,然后大晚上的一個人穿戴整齊在院子里看月亮。
她心境難以平復,卻又說不上來是欣喜多些還是忐忑多些,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又抬頭望了望一輪空凈的明月,覺得如此皓月不應該自己獨享,又一把推開大力的房門,硬把她拖出來陪自己賞月。
大力打著哈欠雙目無神地睜著倆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天上的月亮,實在不明白這玩意有啥好看的。
華鑫坐在一旁深沉地道:“大力,你說,月亮好不好看?”
大力敷衍道:“好看好看。”
華鑫滿意點頭道:“你覺得我好看還是月亮好看?”
大力:“……月亮好看”
華鑫不滿拍著院子當中的石桌道:“哪里比我好看!”
大力努力克制住下垂的眼皮,改口道:“你好看。”
華鑫滿意地點頭,又指著一叢爬進院墻里的薔薇問道:“花好看還是我好看?”
大力這回有了經驗,十分淡定地道:“你好看。”
華鑫得了準信,樂滋滋地揮手放行,然后又在院子里繞了幾圈,大晚上的無人相陪,她一個人想鬧騰也鬧騰不起來,便有些無趣地打了個哈欠回房了,只可憐大力一進屋卻失了眠,默默地靠在床上數羊…
華鑫昨晚上翻來覆去睡得不好,今早上起來卻跟打了雞血似的,興致勃勃地去跟謝必謙請安,一進謝必謙的院子,就遇到了也來請安的謝懷源,她忍不住有些緊張地看了他一臉,發現后者還是一點淡然,只是沖她微微點頭。
華鑫不覺有些氣悶,原本砰砰亂跳的心臟也消停下來,老老實實地做著規律運動,她撇了撇嘴,跟著謝懷源進了謝必謙的正堂。
謝必謙自從上次被謝懷流氣得半邊身子發木,這些日子都臥病在床,不大出來,因此華鑫只有請安時才能見一見,她和謝懷源剛一走近,就聽見謝懷源有些虛弱的聲音傳來:“此事不妥。”聲音雖輕,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華鑫有些錯愕,猶豫著在門口不知該不該進去,謝懷源見她停下,便也一言不發地站在她身邊,同時示意伺候的人先不要通傳。
華鑫隔著掩了大半的窗戶隱約謝必謙臥在榻上,而郁喜站在底下,似乎是挨了訓,眼圈微紅,更有些憤懣不甘。她辯解道:“女兒也不過是想多讀些書,多學些做人的道理,也不過是為了咱們家爭光,免得被人說咱們謝家的女兒不明理,這有什么錯?”
謝必謙駁斥道:“你要讀書識禮,我自然不會攔著你,可你一開口就要去天寶學苑,讓為父如何答允?”他神色很是不滿,語氣也有些加重:“天寶學苑乃是皇家學苑,專為一眾皇子們所設,便是你大哥哥大姐姐過去,也不過是區區伴讀,你倒是好大的口氣,開口就想去那里聽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郁喜自小問他要東西都甚少被拒絕,忍不住咬著下唇,不甘地哭道:“爹爹好偏的心,如今開口閉口都是大姐姐,卻不管我的前程!我哪里比大姐姐差了,憑什么皇上皇后,還有那些貴人就那般看重他,憑什么去女學的是她,去學苑的也是她,我就是想不明白!”
謝必謙氣得指尖顫抖,氣道:“你還有臉提你大姐姐,昨日你因為一時意氣害她入水,她大度不與你計較也就罷了,如今還開口閉口都是嫉恨之言,你可還知道長幼有序?可知道禮義廉恥?”
因著謝必謙偏她,所以昨日雖訓了她幾句,但到底也沒有過分苛責,所以郁喜也沒意識到自己犯的錯到底有多嚴重,仍舊不知悔改地道:“我還道大姐姐有多仁善呢?不也背著我跑來向爹爹告狀,也是個小肚雞腸的!”
華鑫聽了一陣墻角,終于聽明白了,至于郁喜到底為何想進學苑,她也能猜到□□分,多半是想要為了大皇子,她看謝必謙被氣得臉色發白,心里怕再讓她說下去,非把謝老爹給氣暈不可,于是便扯了扯謝懷源的袖子,和他一起走了進去。
郁喜見華鑫來了,帶著幾分悻悻住了口,謝必謙看了看華鑫,面色有些歉然,忍不住輕輕咳了幾聲。
華鑫故意裝作毫無所覺,給謝必謙請了安,又和郁喜見了禮,才問道:“父親剛才和妹妹在說什么,怎么我一進來就沒了聲音?”
謝必謙這次一點臉面也不給郁喜留,指著她喝罵道:“你妹子被你娘和我嬌寵過頭了,半點人事也不曉得,氣量狹小,又不知自己有幾斤幾兩!”
郁喜哪里聽過這等不留情面的話,更何況還是當著華鑫的面,忍不住就流了眼淚,這次謝老爹卻是半分也不憐惜她,反而轉頭對著華鑫道:“你是個好孩子,既知曉禮數又懂事,郁喜在這上比你差遠了,得閑了便好好教教你妹子。”
華鑫心里大罵謝老爹給自己拉仇恨值,福身行了個禮,低低應了聲‘是’,她又聽謝必謙閑話了幾句,轉頭看著謝懷源清俊的側臉,見他神色清冷依舊,絲毫沒有變化,心中又是氣悶,忽的懷疑起昨日會不會就是自己做的一場清夢。
謝必謙又說了幾句,便揮手讓兩人下去了,他又叫來曹氏,估計是要好好管教女兒。
華鑫心里本就沒底,現在不由得更加忐忑,卻忽的覺得周身一暗,謝懷源不知何時走到她近旁,低聲道:“我等你。”
華鑫怔了片刻,還未反應過來,卻看見他已經走遠了,她仰頭看了看天,果然和高冷反派談戀愛傷不起啊!
她回到院子,故意磨蹭了好些時候,才半信半疑地出府準備去宮里上課,華鑫進馬車時突然覺得車夫有些不對,還未來得及細想,就覺得天地一陣旋轉,被人緊緊攬到懷里。
謝懷源的氣息可不像他人一樣冷清,反而比平時更加灼熱,緊緊貼著她的耳垂,帶來意料之外的酥麻。
華鑫險些叫出聲來,連忙壓低聲音道:“腰!腰!我的腰!別碰我的腰!”
謝懷源慢慢地松手,卻仍輕輕攬著她,讓她依在自己懷里。
華鑫不自在地動了動,心里鄙視尼桑死冰山真悶騷,她有些不適應兩人這般親近,僵在他懷里不敢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