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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沒什么喜氣,又聽說,宮中皇后娘娘也病得厲害,不過小小風寒引起的,這會兒已是臥床不能起了。沒了兩個皇子又病了皇后,莊穆帝回來后也是白了許多頭發。蓋因實在難過,凡事提不起勁來,便連當時那些流寇的事情也未親自去管。
顧國坤陪著老皇帝傷心,也分不開心去管那些。倒是當時顧名揚沒有隨同而去,而是領兵留在京中。他與顧國坤說:“就我觀測,必與大皇子有關。老爺還勸皇上,多上份心。”
顧國坤聽了,撿了合適時候,又與莊穆帝說了一番。只說外出期間,大皇子有異動,海邊出現的流寇,怕也是他暗中派去的。卻不知,他是與哪個朝臣勾結,還是自個兒暗中養了兵。甭管是哪一種,這都是妥妥要篡位的。
聽罷這話,莊穆帝嗓子一甜,就要咔出一口血來,卻愣是壓了,罵道:“混賬東西!給我查仔細了,揪出把柄來,要他好看!”巴不得我死,我偏不死!
這事兒得查辦,莊穆帝卻仍是無十分的心思。一交下去,就不大去管了。每日去瞧著皇后,見她一日不如一日,自是心急如焚。兒子沒了兩個,要是皇后也沒了,他這心臟也要充血爆破了!
風寒之后,太醫治病,皇后病癥不僅不見好,還添了許多其他病癥。莊穆帝見皇后日漸消瘦,臉色蠟黃,直要把太醫院的太醫都叉出去砍了——連這點病都治不好,要了有何用?!直嚇了太醫院一眾太醫沒了心神,看病更加上心些,卻仍不見皇后有好轉。
顧國坤暗中想起顧長生與自己說過的話來,皇后死了,莊穆帝更迷心尋仙之道,便是在這途中,遭大皇子暗害篡了位。心中一沉,想著——莫不是時候到了?
卻是正思量這番事情,便有那方士借機進言,說:“皇后之病乃非凡病,太醫院不可治之癥,非得那仙丹靈丸才可祛病防災。”
莊穆帝此時病急亂投醫,兼尋仙被阻又有些鬼迷心竅,便吩咐那些方士,盯著道士煉丹,必要煉出救皇后之命的仙丹不可。如此不夠,他還要再帶人外出尋仙,若可得見仙人,求一仙丹仙果,回來救皇后之命,也是可以的。興許,途中還能再見到自己那兩個兒子,一并尋回來。
顧國坤一聽此事大覺不好,只得勸阻,說:“已吃過一次教訓,丟了三皇子和五皇子,如何也不能在這時再來一次!皇上,三思啊!”這時候再要出去,必出大事兒啊!
莊穆帝確是一腦子熱,但經不過各番人馬都來勸他,也慢慢冷了下來。才剛出了事,好容易攜一船的人逃回來,連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又要出去?萬一再出一次意外,連他這個老頭子也回不來了,如何是好?
“罷了,叫人加緊煉丹,治好皇后,重重有賞!”眼下除了給皇后醫病,又有什么更是重要的?又有什么是不能往后拖一拖再解決的?
得皇上旨意,玉霄觀在宮中方士督促之下,只得日夜加緊煉丹。不論是道士還是方士,都有一顆得仙丹做仙人列仙班的信念,卻誰都不知道那仙丹煉得出煉不出。也雖加緊,拿了千百只兔子來試,仍是煉不出敢拿去給皇后吃的丹。
出了正月,到了二月里,莊穆帝又等了半月,眼瞧著皇后連說話也費力起來,便是勃然大怒:“丹呢?!藥呢?!再無作為,都拖出去砍了!廟也要端掉!二月底,必須要把丹藥送上來!”
方士連滾帶爬回去玉霄觀繼續煉丹,終在二月底,顫顫巍巍把丹藥送到了莊穆帝手中,又顫顫巍巍說:“皇上,此丹恐也不靈,不定就能救了皇后。若無甚大用,還望皇上要恕罪。”
原這些方士給莊穆帝的,也不是那廟里煉出來的丹。丹藥曾就吃死過人,這尚未成功的東西,誰敢給皇后吃。本來皇后明日死,被丹藥一吃,今日死了,那豈不是重罪難逃了?因而,這丹藥就是些滋補身子的藥丸罷了。
莊穆帝瞧著錦盒里的幾粒藥丸,心下想著,只能這樣試上一試了。皇后已經快不行了,如今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為了以防萬一,在喂皇后吃藥前,莊穆帝還叫那方士中的一人當他面試藥。大半日過去,見無不妥,才把余下藥丸給皇后喂了下去。
喂下藥丸,莊穆帝又在皇后寢宮守了一夜,次日一早再要看時,人已經氣絕而去。
☆、第八十四章
山路水路泥路揚塵路、粗茶淡飯農家客棧,顧長生與許琰、許璟怕是這一輩未嘗過的清苦,都在這三四個月間吃盡了,也習慣了。身后跟著青瞳,她倒是什么時候都十分應付自如,哪怕便是睡路牙兒,她也睡得十分自在。
許璟又問:“你是女人么?”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
開始離開壽山的幾天,青瞳心里雖有多年愿望終于實現了的輕松暢然,卻也有一些些留念。畢竟在壽山生活了那么多年,說只有憎恨怨恨沒有其他,也是不大可能的。再厭惡的地方,都在某處曾有過一些溫情。姜煜不讓她走,當然也是攔不住的,又說會出來找她,也不知道會不會真來找她。而其他人,想來也都再不會有瓜葛了。
到達內陸之時,顧長生問她:“出來了,想好往哪去沒有?”
青瞳點頭,“跟著你們,去上京。”孤苦無依的,又能去哪里?上京繁華,又是皇都,自是要去那里的。便不是為了這些,也要去顧家領點賞錢不是?她渾身上下一毛不見,怎么生活?
顧長生自然也是想,青瞳出來后必是孤苦無依的,不想叫她一個人流落外頭。但若是她十分想走,不愿跟她回上京,那她也不好多做強求。好在,青瞳自己就想去上京,這分道揚鑣的事兒,就不存在了。
走到路上一路閑話,其實沒有幾個夜晚是真睡得好覺的。若能租到馬車坐一程,坐在那車廂里,幾下搖過顧長生便會睡過去。這時候,青瞳就會默默到她旁邊,把肩膀送到她腦袋邊,給她靠著,十分貼心。
許琰一看這場景,眼神就會微微一聚。雖是女娃,到底天天還是男娃的樣子。本該他做的事,都叫她給做了!
青瞳也有許多好奇,比如說,姜家在內陸和壽山間往來,是極少人知道的。便是她日日探勘地形,都沒瞧見姜家這些舉措,許琰和許璟是怎么知道姜家能出壽山的?又是怎么說服了姜老爺帶他們出來的?再有,許琰、許璟和顧長生,三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壽山之事不好作答,許琰不過對后面的身份問題應一句:“時候到了自然知道了。”
“哦……那上京是不是十分繁盛?是一副什么模樣?”青瞳又問。
許琰不再出聲說話,許璟便又接上來,跟她說了上京之事,只說:“路上乞丐穿的都比你好。”
青瞳瞪了他一眼,再不問話了。這兩個人真是,不是表情欠抽,就是說話欠抽。
這般一路走下去,若無舟無車馬的時候,四人還會徒步走上一段時間。瞧著秋入了冬,身上無取暖器具,只有到客棧時才能取些暖,又是經歷一番嚴寒。寒冬慢慢退了那般涼,四人便也到了上京地界。
奔至城樓外,城壕沿邊兒楊柳兒正抽出嫩芽兒,淺淺的一片綠。青瞳扶了扶頭上的舊巾帽子,大贊一聲:“氣派!”
顧長生這會兒可沒有什么玩笑的心情,所謂近鄉情更怯,受了這么多的苦,總算是回來了。也不知道家里人都怎么樣了,是不是都以為她死了,有沒有給她虛辦喪事,做個衣冠冢?這會兒瞧見她回來了,會不會樂暈過去?
直往城里去的時候,那青瞳又拉了顧長生,一并跟許琰和許璟說:“求你們個事兒。”
“什么事兒,你說。”顧長生看著她,現在無論是什么事兒,她顧長生能幫的一定幫到底。要不是青瞳,她這會兒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哪里還能回來看親人。
青瞳道:“不是什么大事兒,就是我不想做女孩。你們不要告訴別人,我是女兒身,可成?”
顧長生想了一下,“以后呢?”
“都做男兒身,只要你們不說,我不會叫別人發現。”
許璟和許琰懶得管這事兒,也不是什么跟他們有關的事情,便是叫他們說,又跟誰說去。這么一個小角色,又要他們說什么?青瞳想怎么樣,他們都不管,隨意!
顧長生點頭應了,又跟青瞳說:“你沒有去處,身上又無銀錢。他們是不能帶你回去的,你便跟著我。到時候我與我爹說一說,必要謝你的。”
青瞳一想這好,不管是給銀子還是給什么,都好。自然,面上可不能這副嘴臉,是要叫人恥笑而瞧不起的。
說罷這些話,四人再不啰嗦,直接往城門中去。萊國府在舊城外,入了城走不多久就可到。許琰和許璟也不急著回宮,便是先送顧長生回家。走街穿巷,一路來至萊國府門口,顧長生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了。在夢里日夜思念的地方啊,終于回來了。
正要進去時,剛好碰上顧國坤和顧名揚從側門出來。瞧見許琰、許璟和顧長生的瞬間,顧國坤是呆的,顧名揚是愣的。顧長生見老爹沒死,卻是眼淚鼻涕一大把,生撲上去就叫:“爹,大哥哥……”
顧國坤和顧名揚這才反應過來:“我的兒?”、“荀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