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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哥,是我的錯。”杜紫鳶忽然崩潰,一把抓住李廷恩要收回去的手,神色哀戚,“李大哥,你原諒我,我只是受不住,熬不住了。她陪你同生共死到了西北,我也幫你做了那么多事,可我就晚了一步,你就選中了她。爹口口聲聲最疼愛我,可卻把宋家,把杜家全放到我肩上,還要我今后庇護杜玉華的性命。我只是恨她,我不知道她真會殺了你的族人,我不知道……”
李廷恩任憑她哭泣,直至她哭聲漸歇,才緩緩說了一句話,“紫鳶,我曾打算娶你為妻。”
只是一句,已如霹靂,當頭打在杜紫鳶身上,讓她全身僵硬發冷。
“我不曾想過與杜玉華白頭相守,卻曾打算與你共度一生。”提及往事,李廷恩并非全然釋懷,他心頭亦有淡淡的抽痛,“你可還記得當日我問你衡谷之事,若那時你坦然答我,你仍舊會成為我的妻子。可你……”他目色一變,如利劍射向杜紫鳶,“你告訴我,衡谷之事,只是意外,是你低估了杜玉華。”
杜紫鳶如遭重擊,不敢置信的退了兩步,她怔怔的望著李廷恩,看到那張臉上熟悉又陌生的決然,已然明白了什么。
李廷恩沒有留情,負手冷淡的看著她,“我從不允許身邊親近之人有欺瞞之意。那一次,我信你,亦是最后一次明知真相而信你。”
話已至此,已不必再言。
連信任都已失去,又何談夫妻相守。
杜紫鳶呆立當場,李廷恩的話就像是一塊雪山上的千年寒冰,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一寸寸自肌膚冷至腠理。
“我知道你來,是想見一見青蕪。”李廷恩看著杜紫鳶,語調平緩,“大姐親自見過她,我在給玨寧回信中提過青蕪,你既然想見她,我就將人帶來讓你親自看一看。”他停了停,看杜紫鳶容色枯槁,心底有瞬間不忍依舊斷然將話說完,“娘數日后便至滁州,到時你搬過去與娘同住,也好代我承歡膝下。”
聽到這番話,杜紫鳶再也忍不住,隱忍的戚嚎一聲,捂唇反身就跑向后院。站在不遠處看著的乳娘辛嬤嬤心痛的不得了,遠遠沖著李廷恩福了福身,顧不得許多就追了上去。
孫青蕪更衣梳洗完畢出來到庭院中,卻發現沒了杜紫鳶的身影,十分詫異,還追問,“杜姑娘呢?”
李廷恩朝她笑了笑,“她回去歇息,晚些你們再見罷。”說罷拉著孫青蕪的手,“這處莊園在我名下,今日難得閑暇,我帶你走一走。”
兩人正要抬腳,從平忽上前來低聲道:“大都督,諜衛急報。”
☆、第26章 補全
“焦美娘刺了涂天刀三刀,有一刀正在胸前。事后焦美娘讓人放火燒了銀紗河邊上的園子,涂天刀的通房紅娟被人發現一尸兩命死在屋中。涂天刀清醒得知后大發雷霆,令人去余家要捉了余汜河問罪,余汜河不在府中,涂天刀就讓手下親衛把余汜河的正妻與嫡子全都殺了。沒過兩個時辰,就有消息說余汜河得知妻兒被殺,帶著手下的人放火燒了停在運河上的一百多艘運糧的大船。涂天刀手下的副將荊斐令人封鎖九江府的陸路水路,四處搜查余汜河與焦美娘的蹤跡,只是至今仍舊沒有消息。九江府的關烈帶著諜衛們已尋到焦美娘的行蹤,想問問您是直接壓到滁州還是交給涂天刀。”從平說完,又道:“十河府也有消息傳來,說是谷正陽知道九江府的事情后,一連讓人送了三封書信給在青縣駐守的三少爺。”
李廷恩聽完,負手沉默半晌,冷笑道:“好一朝聲東擊西。”
從平不由愕然,“您的意思……”
“余家在哪兒,運糧官船又停在何處?況糧船守衛何等森嚴,若非事前就有探查買通守衛,余汜河一個糧商,就算他手下養著一批高手,又如何能在余家之事發生過不過兩個時辰便成功燒毀一百多艘糧船。”李廷恩笑了一聲,“我倒也被騙過去了。”
先讓一個焦美娘迷惑涂天刀,使得涂天刀生出異動,讓人懷疑其有不臣之心。有意用焦姓含糊是身份,讓自己想到永王身上,一時不查,真是沒想到他們的目的是糧船,余汜河才是最后的殺招。
好計謀,誰會想到余汜河一個成名已久的糧商會丟棄一切去做這等事?比較起來,誰又還能比糧商更容易弄清楚糧船停放的地方,又在何時才會裝著最多的糧食。
從平心里也有點打鼓,他想到當年杜玉華用李廷逸的失蹤來掩飾朝廷有意盜取火銃鑄造法的事情,不由大驚失色,“大都督的意思,此事于永王無關,乃是大燕那邊……”
說是大燕,不如說是杜玉華。
李廷恩負在身后的手狠狠攥緊,沉聲道:“送孫姑娘回府。傳出消息,就說我已立即啟程趕往九江府。”
聽李廷恩要親自去處理此事,從平連忙勸說,“大都督,眼下九江府只怕全是亂局,您身系天下安危,不如讓人拿了涂天刀來問罪。九江府那一百多艘糧船燒毀,的確是讓咱們的糧草一時吃緊,可前些日子您發下的良種已然是豐收,屈大人親自帶人收了糧運來,不日就能送到軍中,您何必……”
“讓于道長去九江府給涂天刀治傷。”李廷恩沒有理會從平,目中冷意森森,輕聲道:“他此時,還不能死。”
從平摸不清楚李廷恩的意思,勸了兩句見李廷恩不聽,只得照著令去辦事。
很快九江府一百多艘糧船被燒,西北大軍糧草吃緊的消息就四下傳開,有人扼腕,亦有人為此大大松了一口氣。
孫大爺對此是最為惱怒的。他日以繼夜帶人疏通河道,為的就是能保證糧船能暢通無阻,使得前方大軍無后顧之憂,將來論功行賞也能名正言順,而不全是靠外戚之名,誰知卻在涂天刀這兒出了差錯,還是這等最要緊的時候。
“豈有此理,武夫就是武夫,堂堂大將竟被個婦人刺殺。眼看大都督率軍在前方攻無不克,河南道就快是囊中之物。河南道又是大都督故鄉祖籍,一旦拿下,可大大振奮軍心,還能借此握住關內道的喉骨,竟壞在個婦人手里!”孫大爺氣的狠狠砸了茶盅。
孫二爺翹著腿不屑,“還說什么從龍大將,我看啊,這眼光……”他嘖嘖兩聲,被孫大爺瞪了一眼就不說話了。
孫三爺只是憨厚的笑,孫四爺卻若有所思,“只怕此事沒那么簡單。”他放了茶盅,“大都督攻下河西后,就以整軍之名一直停留在河西休整,之前萬事俱備,卻都不曾發兵攻打河南道。正如大哥所言,河南道乃是大都督祖籍所在,聽說大都督族中祠堂尚被大燕一些兵將占據,即便大都督有打算,李氏族中又怎會不催促?再有大都督在河南道仍舊留有許多親朋故交,大都督不會不想將他們救出來,偏要在士氣如虹之時停下。”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孫大爺幾人俱都低眉斂目,個個沉思起來。
許久之后,孫大爺才嘆息道:“交待下面的人,閉緊門戶,怕是有大事要出了。”
的確是有大事,五日后,重傷在身卻好歹保住性命的涂天刀被人秘密帶到挨著九江府的紹縣,一看到李廷恩,顧不得身上的傷勢,就跪在地上磕頭,鼻涕眼淚糊了滿面,“大都督,末將對不住您。”
李廷恩沒有說話,端著茶盅定定看了他半晌,忽暴怒而起,將一碗熱茶砸到他臉上,怒聲道:“混賬!”
涂天刀捏著的心卻被潑來的茶水砸回了原位,他繼續哭道:“大都督,老涂是豬油糊了心,鄉下人出身,在西北窮慣了,沒見過世面,到了好地方看見個女人就被迷花了心,末將對不起大都督,對不起大都督啊。大都督,您繞了末將這一回,末將愿以后天天吃素,把銀子攢起來都買糧食,還有您送的靈藥救了末將的命,末將以后就是您的一條狗,再不敢把自己當人成天瞎琢磨。”
從平從安兄弟兩就立在李廷恩身邊,聽見涂天刀這般不要臉面,都忍不住心里好笑,面上一徑繃住了。
“好了。”這一回,李廷恩語氣緩和了許多,像是真被涂天刀卑微的態度給討好說服了。他目光在涂天刀滲出血跡的衣服上一掃,“重包了傷口,再來跪個夠。”
涂天刀悄悄抹了一把汗,抬頭諂笑了兩聲退出去包扎傷口。
“大都督……”
李廷恩抬手止住從安的話,不帶一絲溫度的目光落在涂天刀離開的身影上,輕輕彎了彎唇。
涂天刀再回來后也沒被賜座,依舊跪在地上回話,不過這樣他心里亦更踏實。
“末將實在是沒想到,那焦美娘看著身子骨柔,手上的力氣不小,末將又多吃了幾杯酒,沒想夜里正,正……”他覷了一眼李廷恩,不敢往下說,又不敢掩飾,聲音低了下去,“正是爽快的時候,她從枕頭下摸了把刀出來,末將那時候正閉著眼,一時沒防范叫她刺著了胸口,后來又被砍了兩刀在胳膊上。好在末將的火銃就掛在床邊,末將摸著沖她來了一下,沒打到那娘們,興許是聽到響動太大,她就跳窗跑了。”
看著垂頭像個小孩子一樣的涂天刀,李廷恩唔了一聲,問他,“你的隨身護衛在哪兒?”
涂天刀就更不敢說了。
他不說,李廷恩代他說了。
“你收下余汜河送的園子,在銀紗河邊安置焦美娘。荊斐是你內弟,又是你的副將,得知你寵愛焦美娘的消息,把你發妻荊氏給你安排的通房強送到銀紗河的園子,你嫌棄荊氏年老貌衰,又有幾分畏懼荊氏,經此一事后心中愈發不滿,故而聽了焦美娘的幾句挑撥,就有意在寵愛焦美娘時將荊氏安插在你身邊的幾名親衛打發走。為避人言語,最后你一個親衛都不留下,只令他們留在園外,與焦美娘在一處時只留后院服侍的丫鬟仆婦。這些丫鬟,大多還是你收下焦美娘后拿銀子給她讓她自己買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