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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玨寧又羞又惱,瞪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會這樣不分輕重。”
李廷逸沒接話,卻用冰涼的視線鎖住了地上的李桃兒,“姑母,我知道你手上有一面出城的令牌,今日情形特殊,還請您先交出來罷,待此事過后,廷逸自會向您請罪。”說罷不等李桃兒反應(yīng)過來,他一個眼色,就有人上去解下李桃兒腰間的令牌,接著他斷然一喝,“來人,送大姑太太去廂房休息。”不給人明白辯駁的時間,強壓著已然無話的李桃兒去了廂房。
看著這一切發(fā)生,眾人噤若寒蟬。
許久李玨寧打破沉默,面色復(fù)雜的看了一眼依舊將虎口卡在刀鞘上的李廷逸一眼,叫來崔嬤嬤,嘆息道:“嬤嬤,你進去把廷逸的話告訴俁俁夫人,是生還是死……”她猶豫了一下,隨即接著道:“全看她自己了。”
崔嬤嬤沒有多言,給兩人福了福身,進了產(chǎn)房之中。
之后姐弟兩人一直站在院中等待,誰也不曾再開口說話。直到天色昏沉,崔嬤嬤從產(chǎn)房中奔出,臉上還有一絲殘存的心意,“四少爺,五姑娘,俁俁夫人生了位公子,母子均安。”
李玨寧只覺渾身憋著那股勁都松了,不由自主就往后倒,好在被丫鬟們扶住了。李廷逸推劍還鞘,眉宇間卻竄起一絲凝重,他抬頭望著夜空,喃喃道了一句,“是個兒子。”
消息傳到李廷恩耳中時,李廷恩頗有感觸,欣慰的道:“廷逸長大了。”
從安笑著給李廷恩倒茶,“四少爺將來要做您的左膀右臂,沒點本事怎么成?”
李廷恩喝了口茶,問起李廷延,“廷延最近如何?”
一說起這個從安就想笑,“五少爺這些日子一直按您的吩咐讀書習(xí)武。上回為了背一篇南先生安排的經(jīng)義,五少爺挑燈夜讀,還讓把頭發(fā)綁起來拴在房梁上,結(jié)果后半夜的時候瞌睡,邊上服侍的人一個去給五少爺打水,一個去給五少爺端羹湯,五少爺沒人注意著,一頭栽下去,聽說被拽掉好大一把頭發(fā),額頭上還撞的不輕。”他說著沒忍住噗嗤一聲,“第二日五少爺嫌頭上禿了一塊不好看,非讓身邊服侍的保寧和保康各剪了一撮頭發(fā)給上去。后頭說是用的漿不好,頭上生了疙瘩,還叫慶春堂的大夫過去瞧過。”
李廷恩嘴角可疑的動了動,對這個堂弟實在不敢有太多指望了。
他放了茶,“涂天刀那兒可有消息?”
從安立時正色道:“昨日已有傳信,說涂天刀帶著人已到王縣,離堯山還有五日路程,算一算,此時只怕應(yīng)當(dāng)已到堯山腳下。”
李廷恩嗯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封軍報翻了翻,看到十河府的知府周嘉奏報谷正陽連日捉拿十河糧商審問之事,唇角溢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對從安道:“讓諜衛(wèi)司的人動手罷。”
從安在邊上也看見這封奏報,心中唏噓,“谷正陽是讓大都督嚇破了膽,好在這回陰差陽錯的沒辦錯事。”他轉(zhuǎn)身出去按李廷恩事前的吩咐傳令。
一日后,十河府內(nèi)譚,蕭,梅,黃,海五大糧商主事人盡數(shù)被狼騎軍統(tǒng)領(lǐng)朗威捉拿下獄,淮南淮北江南江北四道震動!也是此時,眾人才在這迅如雷霆的抓捕中察覺,大都督竟果真到了江北道,只是并不在傳言之中的九江府,而是到了十河。
消息一傳開,九江府內(nèi)潛藏許久的余汜河不由傻了眼,他心頭更是氣恨交加。
他舍了正妻,舍了嫡子,舍了在九江府多年打下的基業(yè),把九江府弄得人心惶惶,四處戒嚴,沒想到功虧一簣。那李廷恩不愧是聞名天下的西北王,竟如此狡詐,刻意隱藏行蹤,又將儀仗半遮半掩做出來,又將涂天刀召回去問罪,四處令人買糧送往河西。諸般動靜,誰想到頭來陣仗不小,人偏偏去了十河府!
余汜河氣的一巴掌甩報信人的臉上,沖到后院就將躺在床上咳嗽的焦美娘拽到地上,怒道:“賤人,你不是說涂天刀傷重必死,運河上停的糧船一旦燒毀,西北大軍必然來不及籌備糧草,李廷恩定會親自來九江府平定亂局,為何他沒有過來?”
焦美娘刺殺涂天刀,雖是趁著對方意亂情迷之時,卻也并非沒有付出代價。涂天刀畢竟是久經(jīng)沙場的猛將,就算被焦美娘迷暈了頭失去戒備,受傷之后的反擊亦非同小可。況涂天刀當(dāng)時毫不留情動用火銃,焦美娘倉促之下避開已十分不容易,再有西北將領(lǐng)手中的火銃與兵士用的不一樣,子藥威力更猛,內(nèi)中散彈更全是實心鉛彈,上有火毒。焦美娘沒被打中,一顆散彈在飛散時卻陷入她腰上的皮肉中。原本只是皮外傷,可焦美娘事后急于躲藏,使鉛毒與火毒沒有及時清除,隨著傷口進入臟腑,外傷未得良藥,傷口也跟著潰爛。眼下的焦美娘早已宛如一層破棉絮,連說話都十分費力了。
她被余汜河一拽,丁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不住咳嗽,帕子上全是黑黃的濃痰,還夾雜著血絲。
余汜河厭惡的撇過頭,“賤人,還不說話,是不是你沒有打聽清楚,涂天刀給前線籌集的糧草還有些藏在其余的地方!”大戰(zhàn)在即,糧草是重中之重,若那一百多艘糧船就是西北軍全部的糧草,李廷恩怎會丟下九江府不管,跑去十河府。
☆、第29章 暗涌
焦美娘手捂胸口等著余汜河,一雙妙目中藏的是深切的恨意。當(dāng)然,她更恨的是自己那群如狼似虎的父兄!
她沒有多說什么,一手撐在地上垂頭,嘴角不斷溢出鮮紅的血漬。
余汜河被她這幅渾不在意的模樣氣的七竅生煙,心里卻也明白,他拿焦美娘沒有法子。他能凌虐她,折辱她,唯獨不能真的要了對方的性命!
余汜河氣沖沖離去后,服侍焦美娘的丫鬟蓮環(huán)從外面端著藥進來,看到這副情景淚水一下就滾落出來,半抱半拉把焦美娘弄到床上靠著,哽咽道:“姑娘,這可怎么得了。”她心中惶惶不已,全然不知該怎么辦了。
焦美娘反手擦了把嘴角的血跡,眼中一片死寂,“還能如何,且等著罷。”沒要到一個真相,她就是熬也會熬下去,無論如何不會如他們所愿就倉促的去死!
余汜河從焦美娘嘴里掏不出話,隨著九江府到處大肆的搜捕,他心頭漸漸開始發(fā)慌。
他這回干的,可不是不用本錢的買賣。
和手底下的人商量過后,余汜河決定把手下的心腹余好派去十河府打探打探情況。余好前腳進了十河府,后腳便被早就守株待兔的諜衛(wèi)帶到李廷恩面前。余好被李廷恩秘審了四個時辰,接著被送往十河府外的一座農(nóng)莊里。
兩個壯漢一直守在李廷恩下榻的宅院外,眼見一輛遮擋的嚴嚴實實的馬車離開,互相對視一眼,小心翼翼穿過小道去康安坊稟告谷正陽。
谷正陽在瑞祺堂來來回回走動,晃的谷夫人眼花。
谷夫人是李廷文嫡親姨母,自嫁給谷正陽后就一直養(yǎng)尊處優(yōu),谷正陽連句重話都舍不得對她說,對谷正陽,她并沒有該有的懼怕,當(dāng)下不耐道:“老爺,明明是九江府出的事情,大都督親自過來亦是查探涂天刀的差錯,您擔(dān)憂甚么。”她漫不經(jīng)心的看了新染的蔻丹,撇撇嘴,“再說了,就是有個甚,還有廷文在呢。”
“你懂什么!”谷正陽眼睛瞪得像銅鈴,厭惡的看著谷夫人。看她被吼了一句不敢置信傻呆呆的模樣,他心底涌起一股暴躁,捏了捏拳頭,揮揮手打發(fā)人走,“回你屋子歇著,外頭男人的事情,你少插嘴。”
谷夫人氣的倒仰!
這會兒就是外頭男人的事情不要插嘴,那當(dāng)初前頭那女人生的兒子闖了禍,還低聲下氣的讓自己給姐姐外甥他們寫信求情?
男人,果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谷夫人對谷正陽也不是甚么夫妻情深,她肯嫁給谷正陽,是為了以后的威風(fēng)八面,眼下既然不要她管,她懶得開口。再不濟,就是谷正陽倒了,她回娘家就是了,還能少一碗飯吃不成?
谷夫人起身帶著丫鬟仆婦往后院走,谷萬軍和谷莫敵兄弟兩正好焦頭爛額的從外面進來,遠遠瞧見,就垂頭避讓到一邊。谷夫人對這兩個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繼子,不說是當(dāng)成眼中釘,也差不了多少,加上心頭有火,哼了一聲,神色傲慢的離開了。
谷萬軍望著她的背影攥起了拳頭,恨恨罵了一句“賤婦!”
谷莫敵蹙著略有些稀疏的眉,削瘦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聲調(diào)發(fā)沉,透出十分的不悅,“大哥,都這個時候,您還與她計較作甚,眼下咱們家還用的著她,你可不要胡來。”說罷便以手掩唇咳嗽了兩聲。
被谷莫敵說道,谷萬軍原本有些微不悅,聽到咳嗽聲,立時就將這丁點不歡喜都丟到九霄云外。他伸手谷莫敵拍了拍背,看對方咳的比前幾日更厲害,神情有幾分凝重,忽一咬牙,“我去跟爹說,把東西獻出去,為你在大都督面前求兩顆圣藥!”
“大哥!”谷莫敵讓這句話激的打了個寒噤,他緊緊抓著谷萬軍的手腕,告誡他,“你不要胡來,咱們谷家今后的榮華富貴,全靠那東西了!”說著苦笑兩聲,“總不能為了我這個病秧子,把谷家數(shù)十人的前程都丟下不管。”
“呸!”谷萬軍面目猙獰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老子的親兄弟就只有你一個,管其余的人做甚!再說了,這一路都是你給我這大哥出主意,我不會看著你去死。你死了,讓大哥一個人被那些人耍弄不成?”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冷冷道:“就算是老頭子,沒了咱們這兩個兒子,后院多的是女人給他生。那還有一個曾家的,一心等著定了天下,讓娘家人給她出頭呢!”
谷莫敵聞言一陣沉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