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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脫賴著不走，屁股頂門：“我不，我要是走了，那兩個不要臉的奴婢摸進(jìn)來怎么辦？”

“聽話，去睡覺，”謝珣嘆氣，“誰都進(jìn)不來，我讓禁軍替我把守著?！?

脫脫扭頭，往四下一看，萬籟俱寂，外面也沒什么動靜了，一踮腳，把嘴唇奉獻(xiàn)上去：“你親親我我就走?！?

謝珣咬牙笑著親了她一下，她抿抿唇，像在回味，戀戀不舍地走了。

使團(tuán)逗留這幾日，張承嗣特意吩咐下去，隨行使者們可隨意出入成德大街小巷，不受轄制，若是看上什么了，盡管拿去，資費皆由節(jié)帥府出。

東西在其次，使者們十分滿意，在謝珣面前紛紛說這回成德軍很有誠意。

授節(jié)鉞當(dāng)日，瓦藍(lán)的天空上一絲云彩也無，凈若琉璃，節(jié)度使府中大小官員在張承嗣帶領(lǐng)下?lián)Q上朝服，連帶著當(dāng)?shù)孛T望族一并請到場，以沾王化。

朝廷的旌旗烈烈飛舞，謝珣立于高臺，等人跪齊，先宣讀了朝廷褒獎張宏林的表文，再授節(jié)鉞，張承嗣心潮澎湃地跪謝圣恩，口呼“萬歲”，緊跟著，后頭排山倒海地傳來歡呼“萬歲”之聲，禮樂一起，謝珣循聲望去，恍惚間，仿佛成德不過依然是大周無垠疆土上的一隅而已。

一場儀式下來，脫脫瞧見成德的軍旗又悄悄飄在了墻頭。她凝望許久，忽然對謝珣說：

“臺主，你覺得事情成了嗎？”

跟來的幾個郎官已經(jīng)歡天喜地地去街上看契丹人的皮具去了，唯有脫脫，同吉祥兩個，寸步不離跟著謝珣。

謝珣淡笑：“走一步看一步。”

“臺主，我們也去街上看看吧。”脫脫心里微微一動，對他討好地笑，她很會裝，人前還是一副習(xí)慣諂媚的小嘍嘍樣兒。

日子已經(jīng)不覺到初秋，河北的風(fēng)燥，吹人干緊。脫脫卻不，一張小臉永遠(yuǎn)水靈靈白嫩嫩的，兩只美眸流轉(zhuǎn)，很不安分。

謝珣應(yīng)了她，帶著兩人到成德的街市上走走瞧瞧。一路上，到處可見高鼻深目的胡人，里坊入口，常設(shè)祆祠，脫脫眼睛亂溜數(shù)了數(shù)，張嘴說：

“五座了?！?

謝珣以為她一雙眼睛只會長在琳瑯滿目的攤鋪上，冷睇過去：“胭脂鋪子嗎？”

他們?nèi)瞬欢啵蓞s醒目，多半是街上大姑娘小媳婦盯著謝珣看。脫脫暗暗發(fā)狠：看什么看，眼珠子瞪出來也不是你們的。

臺主眼風(fēng)都沒斜一下哩？脫脫兀自高興，對謝珣的這句揶揄就當(dāng)聽不見了，故意踩他靴子：

“臺主眼神不大好呢，什么胭脂，下官說的是祆祠，你沒留意？”

“留意了?！?

寇亂后，長安對胡人一下變得警惕，雖還有不少胡人出沒，但不準(zhǔn)他們建祠，很多胡人在長安呆不下去便投奔了河北。

而在河北，誰的拳頭硬誰當(dāng)家，這里沒什么規(guī)矩，以下犯上是常事。脫脫攤手，“你看吧，這里分明就是胡人的天下，長安不能給的，河北都能給。成德還算好的，魏博跟幽州的胡人更多。朝廷要想改變河北的風(fēng)俗，很難呀！”她裝模作樣感慨起來。

一語說完，聽環(huán)佩輕撞，一名頭戴帷帽的貴女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脫脫眼睛被勾走，停在她腰間佩囊上，美人蓮步輕移，裙角婆娑，佩囊?guī)缀鮿佣疾粠拥摹?

是大戶人家沒錯了，脫脫目光一調(diào)，竟見謝珣也看了人家兩眼，礙于吉祥在，沒發(fā)火，小臉一別，想著我要尋個樣貌俊俏的郎君瞧瞧。

俏郎君倒不常有，到處是粗野的漢子，走累了，幾人到茶樓歇腳。街上有人玩雜耍，叫好聲陣陣，脫脫聽得心癢不知道茶有什么好品的，趁吉祥去柜臺，手一伸：“給我錢。”

謝珣閉目養(yǎng)神，揉著兩邊太陽：“要錢做什么？”

話說間，已經(jīng)解了腰間錢袋，丟給她：“不準(zhǔn)出去亂跑?！?

脫脫笑嘻嘻一接：“知道啦！”說完，憑欄朝外伸出了腦袋。

她見人耍的驚險，哦呀一聲，連忙從錢袋子里掏出銅錢，十分大方，雨點子一樣砸甩出去：“好！好！”

一陣金錢雨，惹得人頭攢動，大家爭先恐后去搶，有人被踩了手，有人被蹭掉鞋，你推我搡的，就差打起來。

脫脫笑個不停，無意一瞥，余光察覺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她一側(cè)眸，便對上了隔壁一雙熟悉的眼。

她大驚，錢袋子不覺掉在腳下，突然，回過神來狠狠瞪對方一眼，快速將他一掃，不忘彎腰撿起灑落的錢袋子，這才扭頭飛奔回謝珣身邊，拽他衣袖：

“云鶴追！”

她咽了口唾沫，“云鶴追在隔壁！”

謝珣詫異，眉頭一挑，當(dāng)即按劍大步走到隔壁，再一看，哪里還有云鶴追的身影，不過兩位尋常茶客。

一打聽，方才確實有位穿麻衣長袍的年輕人在此，坐著輪椅，但沒留意人是幾時走的。

他坐著輪椅，能走多快，脫脫拔腳就要追被謝珣攔?。骸皠e管他了。”

“他怎么會在成德？”脫脫莫名心悸，“公主明明說的是，他人沒死，去了揚州的?！?

她小臉陰沉，只恨自己腰上無劍不能當(dāng)場砍死這個心黑皮厚的死男寵。謝珣踱步坐回位子，略作思忖，綻出微微一個冷笑：

“他來投靠河北了?！?

在京城混不下去的人，多半會投靠藩鎮(zhèn)。

“不會是張承嗣的！”脫脫立刻接嘴，“張承嗣日盼夜盤陛下的詔令，臺主一來，把他高興地要命，”她人在謝珣對面一坐，指甲劃拉著桌面，低聲說，“投靠河北，不外乎魏博和盧龍，他這是投靠了哪個呢？朝廷的人前腳到，他后腳就跟來了，是想離間嗎？”

句句說中謝珣的心事，沖吉祥一點頭，吉祥便走了出去。

脫脫疑惑地目送吉祥人去了，問謝珣：“他去干嘛？”

謝珣道：“長安有藩鎮(zhèn)的細(xì)作，藩鎮(zhèn)自有也有朝廷的耳目。”

脫脫恍然大悟，跟著謝珣回節(jié)度府，按計劃，使臣們明日就當(dāng)啟程，離開恒州。一切按計劃，這日使臣們在節(jié)度府用了早飯，由成德牙軍護(hù)送出關(guān)卡。

張承嗣一再挽留，請使臣們在成德多住幾日，謝珣婉拒，使臣加上禁軍幾百余人，逗留久了，若是出什么亂子不知會釀出什么災(zāi)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