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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適之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太突兀,微笑掩飾了下尷尬:“我聽說了你的事,我想,你不會是兇手。”
她眼睛如此澄澈,一臉的天真爛漫。
脫脫聞言,狡黠地笑了,眉眼生動起來:“你可不了解我,郎君,我愛撒謊,喜歡錢,想當官兒,人又勢利又油滑,我知道你是五姓公子所以才高看你一眼,否則,我才懶得跟你說話。”
這一下,崔適之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應對了,他笑著搖頭:“我也勢利,若不是看你……”
話沒說完,腦中警鈴大作,自己這是怎么了,被她帶的也要胡言亂語起來。
他斂斂神色,眉眼平靜:“日久見人心,說的不算,圖你先拿回去細看吧,到東都還我不遲。”
“不用。”脫脫神氣活現直起腰身,晃晃腦袋,“我都記在腦子里了,我聰明得很。”
若是別人,如此自夸,崔適之心中肯定深深不屑,可換作春萬里,他只覺得她嬌俏可愛,于是,很大方地贊美她:
“我看你很內行,一定是聰明的女孩子。”
他親自送她出來,檐下燈籠昏暗,崔適之看看一地月色,說:“你小心。”
驛站再安全不過,謝珣此次出巡帶著禁軍,又有當地官府遣兵守衛,放心得很,脫脫沖他輕聲笑了句:
“多謝,我走啦!”
她踩月色而去,披一身皎白,脫脫腳步輕盈暢意十足地往自己房間走,見月光下佇立一人影,仿佛不知道站多久了一般。
“謝臺主,賞月呀?”她已經像沒事人一樣跟他打招呼,好似兩人不曾有過甜蜜,也不曾有過齟齬,完完全全的,官署里同僚的口氣。
謝珣身量高挑,站在月光下,修長身影投在地上很長很長,脫脫故意踩了幾下,打個哈欠,一拱手:
“民女先休息了。”
“你去崔御史那里做什么?”謝珣一臉正色。
脫脫困了,也倦了,她若無其事說道:“我喜歡他,愛慕他,他是五姓公子比謝臺主出身還好呢,現在雖然只是監察御史。但,謝臺主不也是從監察御史做起的嗎?他還年輕,未來可期呦。”
尾音拉的夸張要死,讓人聽了想揍她。
“他已經娶妻,你死心吧,除非你愿意做妾,但崔御史未必愿意。”謝珣兜頭就潑冷水。
他換了干凈衣裳,人不臭了,可嘴巴卻很臭。
脫脫越想越上火,執拗嚷嚷著:“他要是愿意,我就愿意,我巴不得給五姓公子做妾呢!”
“沒骨氣。”謝珣譏誚一扯嘴唇,“春萬里,你來洛陽打著什么小算盤,我雖然不是太清楚,但能猜個大概,你有所懷疑,那就請你記清楚自己來干什么的,不是來跟男人談情說愛的,尤其是有婦之夫。”
脫脫閉嘴了,歪著腦袋瞅他半天,忽然走過去,用后背狠狠拱他一下肩膀:“不勞相公費心,我找兇手跟談情說愛兩不耽誤,誰讓我生了個聰明腦袋瓜子呢?”
她揚長而去,簡單洗漱一番,倒頭就趴在了繡枕上,緊緊貼著,案頭那被水滋潤悄然開放的梔子花散發一陣陣清香,幽幽伴隨佳人沉沉入夢了。
第59章 、東都記(1)
從長安到洛陽, 一共有二十七個驛站,脫脫身備記賬的小冊子,尚未派上用場, 吃喝拉撒,都是驛站的。她腦子不用閑的慌,一挑簾子, 瞧見崔適之高頭大馬的在列,眼珠子一轉,暗算道, 監察御史一個月三十貫錢,他是清官, 自魏晉以來官有清濁之分, 清官的俸祿有可能比濁官品級高的還要多, 如果能入御史臺……
她有點羨慕地看著崔適之背影,目光再一溜, 御史臺的人真的都很有錢呀。
脫脫咂咂嘴,一摸, 還好沒流哈喇子。
四日的路程,一行人到了東都,脫脫興奮起來, 要知道,女皇主政期間甚是偏愛東都,那是潑天的富貴。伊河兩岸, 綿延數里的山腰上,造像無數,大佛神秘莫測的微笑已經在嘴角漾了幾百年,脫脫按捺不住好奇, 一心盼著能看到所謂兩山夾一河的龍門。
沒想到,謝珣直入東都,東都留守呂次公人已經等著迎接首相一行了。一番寒暄,謝珣問了呂次公洛陽城內守軍情況,兩人一前一后進了正堂,遣去閑人,呂次公才略顯憂愁說:
“城中空虛,官軍主力基本都在城南伊闕,城南毗鄰淮西,所以只能如此。”
“河陰轉運院的事情如何了?”
“幾個守將明正典刑,倒沒問出什么特別有價值的東西。”
兩人談了半晌,謝珣打算往東都留臺去。剛要走,發覺人群里少了一個脫脫,他眉心不由一跳,皺眉問吉祥:
“春萬里呢?”
是啊,春萬里呢?大家來到東都,一通忙,誰也沒留意她,就這么神不知鬼不覺不知道溜哪里去了。
初夏日偏長,脫脫正胸有成竹地往城南長夏門這邊晃蕩。騎著匹不起眼的馬,偷解來的,一路走,只要能出長夏門再順著伊水走,就是有盧舍那大佛的龍門了。
她和骨咄約好在那里匯合。
出了城門,洛陽近郊是一大片隸屬伊闕縣的良田,麥子已經是八成熟,浪頭翻滾,黃燦燦一片中偶夾淡青,田頭豎著稻草人,張牙舞爪地等著嚇唬飛鳥。
脫脫極目遠眺,道上迎來三五獵戶打扮的男人,褲腿卷的老高,頭戴斗笠,古銅色肌肉上閃著亮晶晶的汗。她一個小娘子,青天白日,騎著馬,俏生生坐上頭,漢子們忍不住向她投去又熱辣又肆無忌憚的目光。
好像立馬就能將她生吞活剝了似的。
若是小家碧玉,被一群大男人這么瞧著,早羞紅了臉不知所措。脫脫不,她一副天真無害小女孩的表情,一臉的懵懂,涉世未深:
“今年是個豐收年呀。”
獵戶們哈哈笑了起來,有人逗她:“小娘子,打下了糧食送你可好?要不要?”
脫脫認真搖頭:“那可不成,平頭百姓一年就指望著它當一家人的口糧呢。雖是豐收,可若這田地還是你們租來的,再拋開這筆錢,所剩恐怕也不寬裕了。”
這個說:“小娘子這么體貼人啊,要不要回去給我當個管家媳婦兒?”
那個則要笑不笑地接口,“這田雖不是我們的,但不要租金,收成全是我們的,怎么樣,就沖這好田好收成,保管叫你有飽飯吃,跟我們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