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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她及笄,戰事一起,征戰四方,平定之后要處理的事務又是一件接一件。而且圍繞在她身邊的都是沙場征戰、鐵骨錚錚的將領士兵,少有女眷孩童,想要重拾舊時愛好也沒有機會。
“吾覺得,若是此人為駙馬,倒是很不錯呢?!彼抉R妧蠢蠢欲動的十指交握,一臉夢幻的表情,驚得儒雅持重的陳庭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原來,長公主殿下對軍中無數男子的隱晦示愛視而不見,乃是因為……因為她的偏好與常人、與常人迥異?
☆、第13章
天啟二年秋,帝司馬誠下旨:
威遠大將軍、傾城長公主司馬妧以女子之身平定西北,護國有功,特封為大長公主,賜號“定國”,食邑一萬六千戶。
定國大長公主為國征戰多年,年逾二十,仍云英未嫁、待字閨中。帝為兄長,深感愧疚。遂令前太子太傅之子顧樂飛尚主大長公主,并封其為關中侯,視六百石。
驃騎大將軍樓重年歲甚高,不宜再征戰沙場,帝感其為國效力、忠勇可嘉,特賜帝都太白園一座,令大將軍攜妻兒在此安度晚年。
連續三道圣旨發往張掖,而當使者抵達三千里外的驃騎將軍府時,已是天啟二年的寒冬。
臘月將至,正是要過年的時候。
此外,隨著圣旨一起來的還有數道調令:
八品宣節校尉田大雷隨大長公主抗擊胡虜、守衛邊境有功,升為從五品寧遠將軍,調往河北道,協領府五十一。
從六品飛騎尉姜朔祖升為從四品輕車都尉,調往江南道,協領府七。
從九品歸德執戟長周奇升為從五品游擊將軍,調往劍南道,協領府十一。
七品云騎尉符揚升為正六品昭武校尉,繼續鎮守嘉峪關。
……
大靖實行道、州、縣三級,共有關內、河南、河東、河北、山南、隴右、淮南、江南、劍南和嶺南十道。實行府兵制,“軍府”是最基本的組織單位。
每道所置軍府因實際條件而數量不一,如江南道因為地處南方,經濟不夠發達且遠離鎬京,故而僅僅有七個軍府而已。
而河北道轄境在黃河之北,東并海,南臨于河,西距太行、常山,北通渝關、薊門,自古繁華昌盛,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軍府數量多達五十一個。
不過這些信息都不重要,無論調往的地點貧瘠還是富庶,偏遠或是繁華,隨著司馬妧一起打過仗的這些將領們,團結一致的這群人,突然被這些調令打成一盤散沙,分散到大靖各地。
而河西走廊,將迎來新的、忠于司馬誠的最高軍事將領。
唯有像符揚這樣的,不甚重要的、卻也有些軍功的這群低層武官才被允許繼續留在河西走廊駐守。
畢竟司馬誠沒有那么蠢,他只是想要打散司馬妧的嫡系,并不希望打亂河西走廊的軍士體系制度的穩定。
不出陳庭所料,新皇蓄謀已久的意圖,隨著這些送來的表面光鮮亮麗、實則暗藏殺機的圣旨和調令,表露無遺。
樓重唯一的兒子樓定遠早在十年前就戰死沙場,僅余的一個外孫樓寧去年已中科舉,前往鎬京任職。
以姜朔祖為代表的、跟著樓重打胡虜的將領被調往各地。
司馬妧嫡系武官也遭遇同樣命運。
故而,隨著樓重的外孫女,大長公主司馬妧的回京嫁人,樓家的勢力將全面退出河西走廊。
如此大規模的人事調動,簡直就是在向天下宣布,司馬誠對西北邊關勢在必得,他不放心樓家人,連自己的皇妹也不放心,必須親手接管。
天啟三年的正月新年,是自嘉峪關攻破、樓定遠戰死之后的十年以來,這些邊關守將們過得最艱難、最寒心的一個新年。
他們不是在為自己的命運寒心。
對這些將領而言,自己無非是調往別道領兵、遠離這片土地,帶兵打仗的人,本就該服從上令,而且又是升官外調,沒什么不滿,反而應該叩謝皇恩。
他們寒心的是皇帝對于大長公主的態度。
一個“大長”、一個“定國”的名號,俱是虛銜,哪怕在原有基礎上增加六千戶食邑,如此就想輕易奪走司馬妧現在擁有的一切,還想把她隨便下嫁?
皇帝真會做買賣啊。
每年正月的時候,將軍府的大宴均是熱鬧非凡。觥籌交錯,喧鬧調笑,不分上下,哪怕樓老將軍一把年紀,也被屬下拉下臺跳過胡旋舞。
不過今年,宴會的氣氛異常沉悶,哪怕好酒好肉、絲竹伴樂、胡姬跳舞,這些血氣方剛、五大三粗的男人們居然看得不看一眼,只顧埋頭盯著案桌上的酒壺,無一不是操著酒壺,仿佛不要命似的地往嘴里灌。
那借酒消愁的姿態,好像家里老婆全給自己戴了綠帽子似的。
落在末座的符揚見狀,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心中忐忑。
胸口藏著一封請辭的文書,他再三考慮,已下定決心不要六品的昭武校尉官職,寧愿繼續做殿下的小小侍衛長。
收到圣旨后的這些日子,他聽同僚議論紛紛,只覺鎬京危機四伏,殿下回京后孤立無援,又被迫下嫁,身邊不能不帶些可信的護衛吧?
符揚本想趁大宴氣氛歡樂,趁機向殿下提出請求。誰知往年最熱鬧的大宴,今年竟然沉悶不堪,室內的氣氛比飄著大雪的室外還要僵冷。
“媽的!”
一聲“咣當”脆響,田大雷第一個打破沉默。
一句發泄的謾罵,大號的蓮花銀酒碗被他一把摔到地上,酒漿四溢,驚得跳舞的胡姬們一陣驚慌,紛亂地退下。
“毛沒張齊的小子,居然敢和殿下玩兔死狗烹的把戲!打仗那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他娘的以為北狄是那么好打的?西域十六國全是老實乖順的?沒有殿下,他以為會有今日的絲綢商路?啊?”
田大雷的話音落下,廳中回復死寂般的沉默,但是僅僅只持續兩秒,又一個武官摔了佩劍,破口大罵:“艸他娘的,皇帝小子問都不問就敢把殿下嫁人?那姓顧的是什么人,你他媽的從頭發絲到腳底板,屁配得上殿下!”
周奇端起一杯酒,冷冷道:“陳先生說過,此人不學無術,風流紈绔,身形肥胖。”他抽出腰間匕首,道:“殺之,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