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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十六衛們卻發現,臺上的大長公主突然站了起來,神情微訝:“他怎么來了?”
誰來了?
十六衛面面相覷,十分好奇,而此時他們教頭之一的符揚匆忙趕去和衛兵說了什么。隨后一行提著食盒的人出現了,其中為首的、最顯眼的,是一個圓滾滾的胖子。
只見他一溜小跑,動作靈活、十分麻利地爬上臺子,笑著和大長公主說了幾句什么,然后眾目睽睽之下,大長公主主動抓住了他的肥蹄子。
艸!
今日在場的十六衛子弟,每個人同時在心中罵出同一個字。
☆、第41章
顧樂飛當然不止是來送點吃的如此簡單。
他是來考察敵情,外加拉、仇、恨的。
司馬妧擔任十六衛總教頭也有一段時間了,十六衛子弟們對大長公主的敬慕之情也該培養出來了,他也該來看看“敬慕”之情有沒有變質的了。
順便讓這群人對“大長公主的駙馬”一詞有直觀認識和深刻印象。
顧樂飛向來是一個很懂得“未雨綢繆”的人。
其實趙巖眾人所見,司馬妧抓住他手的那一幕,完全是他故意做給這些人看的。旁人要司馬妧做這件事很難,可是顧樂飛只要說一句“殿下我親自提的食盒,頗有些中了,瞧瞧我的手都勒瘦了”,司馬妧的腦子會自動提取“瘦”這個關鍵詞,然后很迅速地抓過來捏捏,認真鑒定“還是那么胖,沒瘦”。
真相就是如此簡單又殘酷。
他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大長公主和他的“恩愛”,只是因為他冠絕鎬京、獨一無二的胖而已。
當感受到今日訓練的部分十六衛子弟,約莫四千人投射來的憤怒目光時,顧樂飛表面不動聲色、內心暗爽地瞄了一圈,然后笑瞇瞇對司馬妧道:“明日我還可再過來么?”
“不過是十六衛的校場而已,你要來看什么?”司馬妧奇怪地問。
顧樂飛笑容更甚:“來看看殿下。”順便拉一下今天沒在場的剩余人次的仇恨。
司馬妧覺得他的舉動有些奇怪,說話也有點奇怪。可是他這要求并不過分,若她拒絕,也沒有合理理由,便也只好點頭答應:“倒是可以,但不能再如今天一樣擅闖校場、破壞紀律,不能影響到十六衛的訓練。”
顧樂飛微笑頜首:“必定不會。”而且想必他在場的時候,十六衛的子弟們訓練會更加努力——化悲憤為力量么。
此時晨訓已經結束,眾人解散,雖然顧樂飛送來吃食,但司馬妧自然不會在這種地方用膳,而是和顧樂飛一道離開。
望著大長公主英姿颯爽的背影和駙馬爺高大圓潤的身材,趙巖幽幽地道了一句:“好白菜沒豬拱了。”周圍聽到的人有的立即點頭附和,有的則憤怒地回頭瞪視他:“你竟敢將大長公主比喻為白菜!”趙巖注視著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幾位,無言以對,只覺得稀奇,原來十六衛里還有比他中毒更深的。
如顧樂飛所愿,今天的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十六衛,聽到的人多半是趙巖等人的反應,但也不乏如鄭易一般語出嘲諷的。
“這位公主殿下審美怪異,如今風靡京城的血暈妝不就出自她手?八成是腦子有什么毛病,所以才看上顧家二郎那個死胖子。”鄭易懶洋洋地說著風涼話,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全聚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得意起來。
他在被自己老爹鄭青陽執行家法前,在十六衛中可是能呼風喚雨的小霸王。結果一個月的養傷假結束,他一回十六衛,驚恐地發現居然變天了,以前唯他馬首是瞻的那些人都跑得差不多,連好伙伴趙巖也和他翻臉。
讓他如何能不挫敗、不郁悶。
如今靠著諷刺司馬妧,又博得了眾人矚目,他自然要得意一番,而且要更加賣力地譏諷她:“你們說說,就顧二郎那個嚇人的重量,晚上的時候,是他在上頭,還是大長公主在上頭呢?若是他壓著大長公主,那……”他越說越下流,其他在場聽見的人不由得臉色難看起來。鄭易要的就是惡心別人的這個效果,他翹起二郎腿,抬眼望著旁邊幾個跟著他混的兄弟,兄弟立即會意地抖起肩膀,一群人嘿嘿嘿淫笑起來。
“砰!”
只聽一聲重響,鄭易座下椅子被人一劍斬斷腿,乒乓幾聲亂響,他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十分狼狽,引起一片笑聲。那些聽到他說下流話詆毀大長公主的人心有怒氣,其中不少人都有家族背景,只是礙于鄭家最近圣眷正濃而不敢輕易動他,可是適時的嘲笑,他們誰都樂意做。
“誰!誰他娘的敢玩小爺!他娘的不想活了!”鄭易氣急敗壞地跳起來,只聽背后冷冷的一個聲音傳來:“我。”
是趙巖。
他面結寒霜,手上提著劍,殺氣騰騰,一眼不錯地盯著鄭易。
鄭易被他盯得犯怵:“趙巖,我不過開個玩笑,你那么認真做什么!”
禁軍之中,皆是男人,說幾個葷段子逗樂實屬正常,但這說笑范圍有所限制,為了維護軍隊層層的等級尊嚴,下官不可調侃上官。雖然司馬妧并非十六衛的長官,可是即便不提她的皇族身份,那她也有一個威遠大將軍的一品頭銜,且是他們實際上的總教頭。故而鄭易此舉乃是以下犯上,將黃色笑話講到大長公主的頭上,是不合禮法的。
如果人人都像他這般不敬尊上,以司馬妧天然弱勢的女子身份,根本無法在軍中立下威信。
趙巖沒有想得那么多,他只是純粹憑著一腔怒氣削了鄭易的椅子腿,有意讓他難堪。
可是聞訊趕來的齊熠想得更遠一些。
“鄭小公子,這可不是什么小事。今日你敢拿大長公主和駙馬開玩笑,明日是不是就敢拿陛下和端貴妃逗樂子?”齊熠臉上帶笑,眼睛里卻沒有笑容:“你自己要犯欺君之罪,別他娘的連累我們這些無辜聽眾。在場的各位,你們誰樂意聽鄭小公子說這些無聊玩意?”
人群里不知道是誰發出一聲哼笑,除了鄭易的六七個小伙伴們,在場其他人的目光中都帶上了譏諷,似是都在嘲笑鄭易的沒腦子、沒教養。
“大伙散了吧,省得倒霉。”有人半嘲諷半輕蔑地丟下一句,轉身離去,很快廳中原本聚集的人都跟著離開,即便本來是為了換班在此稍作停歇,他們寧愿換個地方歇息,也不想和鄭易待在一塊。就連忠心耿耿跟著他的幾個小跟班也面面相覷,目光中流露出猶豫的神色。他們只是覺得背靠鄭易這棵大樹好乘涼,沒想成為十六衛的眾矢之的。
察覺到自己瞬間被眾人孤立的鄭易,臉上出現慌亂的神色:“你們、你們……”他語無倫次,眼里恰好落入一個人離開的背影,他立即抓住時機大喊道:“趙巖,你小子陷害我!明日我便讓我爹彈劾你趙家!”
趙巖看他不得人心,也懶得再和他計較,本來打算跟隨眾人一起離開。結果鄭易突然來了這樣一句,他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位昔日好友:“你放狠話之前,問過鄭右丞了么?”
趙家的確沒有鄭家“副相”的勢力大,可是趙家背后站著的是明月公主。只要她一日不失圣心,他們家就沒人敢動。
鄭易說話,都不經過腦子的么?
齊熠聽見,偷笑一聲。也不做聲,抬腳麻利溜了,省得把鄭易那小子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他老爹睿成侯的根基可沒有惠榮侯的大,惹不起鄭家。趙巖余光瞥見溜得賊快的齊熠,撇了撇嘴,難得厚道地沒有吱聲。他心知若非今天齊熠及時趕來說了那幾句話,以他當時的怒火很可能便和鄭易打了起來,后果不好說。
在趙巖身上吃了癟,鄭易不甘地想在齊熠身上找回來,卻發現人早就走了,而且滿屋子除了他的幾個跟班之外,全空了。
鄭易心中驀地涌出一種眾叛親離的巨大失落和挫敗。
“五少……”他的跟班中有人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找回場子?”